“机电井。”许泽熠的声音瓮瓮地飘了出来。
“我也想看看。”
许泽熠把脑袋伸了出来,看了她一眼,让出了位置,“你看吧。”
程千玥往前靠了靠,里面黑乎乎的,她不太敢直接把脑袋怼进去,“这是烟囱吗?”
耳畔立时就传来了她自己的回音。
“以前是。”许泽熠把手电筒稍微放低了些,照亮了里面交错缠绕的管道和线路。他手一晃,光线上下飘移,整根竖井自下而上一直延伸到一片模糊的黑暗里。
程千玥不禁诧异,“这管道是从一楼通上来的吗?”
“不止,还有地下的部分。”
许泽熠一手继续举着手电,一手将笔记本垫在膝盖上,飞快地写了一长串夹杂着各种符号的笔记,但程千玥看着就跟天书似的,一句都不懂,甚至不确定他到底写的是不是中文。
潮湿发霉的空气混合着漂浮的灰尘很是呛人,她直起腰站了起来,原来上午会议说的是这个意思,也算懂了。
身后响起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一转头,发现工程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装着各种工具的工程车推到房间里来了,梯子也架好了,郭老师正踩在上面查看天花板情况。
等看好了下来再换许泽熠上去,他在上面捣鼓了一阵,又掀开了一块不知道是干嘛用的排气口。
“帮我拿一把强磁螺丝刀。”他向下面伸手。
程千玥低头看了看工具车上打开的工具箱,里面的东西形状各异五花八门的,简直比珠宝柜还叫人眼花缭乱,什么强磁螺丝刀?
一只黝黑的沾着机油的手伸过来,快速挑出一把递了上去,程千玥只得让到了一旁当个安静的看客。
“帮我接一下。”
程千玥见左右已经无人,只得走上前接了过来,“有固定位置吗?”
许泽熠从梯子上下来了,在工具箱里扒拉了一下,指了指一个空格,“这里。”
“哦。”
套房踏勘结束后,一行人又走了几个不同的房型,从客房楼层下来后,直奔行政楼层,接着是后勤通道。
程千玥第一次发现酒店里还有这么多她从没有踏足过的犄角旮旯,和其他哐哐就一顿操作的人相比,她被衬得像个到此一游的客人。
“要去地下室了,里面很热,”许泽熠顿了一下,“你还能坚持吗?”
“大概还有多久?”
“至少还得半个小时吧。”
那也没多会儿了,程千玥点点头,“可以。”
“这个你拿着。”手里一凉,许泽熠把什么东西塞给了她。
是一瓶矿泉水,“你从哪儿拿的?那你还有水吗?”
“我带了两瓶。”
没法儿客气,确实渴了。
之前不说她还没注意,此时瞄了一眼周围,才发现大家都自己带了水,几乎人手一个保温杯。
电梯到了负一层,一开门立马就觉得亮度一下子变暗了。
从电梯口走出去之后有一段向下的台阶,难怪恐怖片要在地下室拍,要不是身边还有一大帮子人,这大晚上的还真有点儿吓人。
她抬头看了看微微闪烁而有些晃眼的灯,不敢相信这一顶之隔上下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思绪一飘远,就没顾得上脚下,一下子踩空了半步,差点儿打滑。
有只手从后面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她赶紧回过神来抓住了侧面的栏杆,但一摸却是一阵粗粝的触感,把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果然一股子铁锈的臭味。
她摸了摸口袋,换了裤子,口袋里什么都没有,再摸腰包,也没有纸巾和湿巾。问谁借一下吧,又显得矫情,只能忍着恶心在裤子上使劲蹭了两把。
好不容易又踩到了平地,却听到啪的一声,下一脚就踩到了水坑。“呀。”程千玥没压住声儿,往后退了一步,又踩到了后面的人。她连忙转头,向后面的人道歉,“对不起,踩到你了。”
“没关系。”许泽熠淡定地继续往前,绕到了她前面,“你跟着我走吧,看着点儿脚下的路。”
“好。”
“这里有梁,头低一下。”
吴经理领头,打开了机房的门,嘈杂的声音一下子放大了至少一倍,轰轰作响,比飞机还吵,而机房里面比刚才那段又潮湿又黏腻的过道更加闷热。
程千玥不自觉舔了一下嘴唇,早知道还不如听吴经理的,先上去喝口水歇歇脚,等再下来估计这边也快结束了。
“许总,你过来一下。”李工在前面喊人。
许泽熠没再跟她说什么,就走到前面去了。
程千玥站在狭窄的过道里,视线被挡住了,随着队伍缓慢的行进,只能隐约听到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风柜要换。”
“消防泵得整体更新,这个你先拍一下。”
再有其他的什么专业点儿的术语,就不知道哪个是哪个了。
这下再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了,她将安全帽帽檐往上抬了抬,撩起袖子,直接用衣服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别说,这纯棉衬衫还挺吸汗的。
她拧开了那瓶都被捏热了的水,咕咚咕咚又灌下去三分之一,一口气通畅了,胸口也总算没那么闷得慌了。
半个小时后,终于跟着大部队回到了地面一层,重见天日。程千玥摸了摸脸,还有些发烫,可手脚却因为去了一趟冷冻机房还在不断冒着冷气,赶紧放她回去洗洗睡吧。
“今晚差不多就这样了,大家都早点休息吧。”吴经理终于宣布了解散。
程千玥就近扶着一面墙,活动了一下脚踝,还不太利索,又坐在花坛边揉了揉连续走了近三个小时而发酸发胀的小腿肚,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爬得起来。
许泽熠从暗处走了过来,渐渐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她,“脚扭到了吗?”
“没有,就是太累了。”
“还走得动吗?”
“走不动了。”
“那你再歇会儿吧,我先回去了,今天辛苦了。”
程千玥望着许泽熠渐行渐远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瓶,已经见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