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前,邓尚华给她塞了照相机和小册子,这几天的野外活动,她也有拍摄任务的。
当天夜里,她们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草丛扎营休息。
雨林里又热又潮,陆心原全身上下喷的都是花露水,这会儿躺在帐篷里,觉得气味有点呛人,她瞪着眼听外面的虫荧鸣叫。
周靖倒是睡得香甜,估计是白天太兴奋了,此时精神松懈下来也顾不上什么环境了。
次日清晨天微亮,邓尚华被尿憋醒了,套上外套从帐篷里钻出来,一溜烟跑远解决去了。
露水打在她脸上,凉得人一哆嗦,睡意被驱散不少。
等她回到营地时,看见陆心原坐在不远处的小山坡上发呆呢。
“没睡着?”瞧她这副被眼下黑青的模样,邓尚华扒着她的肩膀在一旁坐下,笑意里带着些调侃,“难得见你这样啊!”
从陆心原联系她起,两人忙前忙后对接了好一段时间,最后才策划好这次旅游行程。
邓尚华很少见她在哪个男人身上花费这么多心思,简直难以置信。
“说说呗,怎么回事啊?”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心彻底打消了她准备睡个回笼觉的计划,“这个是真爱?”
陆心原熬了大半夜,这会儿脑子都有点生钝,她张嘴打了个哈欠,给好友躁动难安的求知欲泼了盆冷水,“买卖,纯属买卖。”
“谁信。”邓尚华觉得自己被敷衍了,浪子回头的戏码不少见,但这事发生在陆心原身上,确实让人产生怀疑。
“你觉得你这位小学弟怎么样?”陆心原说话时轻轻摇头,努力消除这点不合时宜的困意。
“高富帅,德才兼备,挺适合赘的。” 邓尚华对男人的区分也很粗暴简单,一类是可以赘回家,另一类不可以赘回家。
后者对她而言,没有价值不做讨论。
“是吧,关键是赘礼也不少。”陆心原说着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泪花都挤出来了。
邓尚华正在猜测周家能拿多少财力给儿子长脸呢,眼睛一转瞄见陆心原半掩着脸偷偷笑。
他爹的,无语了,就多余跟她聊点正经话。
短短一周转瞬而去,采集任务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实验室内容了,众人对于两位编外人员也表示道谢。
尤其是周靖,大伙儿对于这个有着一定专业储备的厨艺男,十分欢迎他能加入团队。
回国前一晚,陆心原带着周靖乘车到市中心,打算尝尝本地特色餐厅,两人一进门迎面扑来浓郁的食物香气。
“心原,你尝尝这个。”周靖把面前这杯饮品推到她手边,眼里的笑容比窗前的大喇叭花都闪。
陆心原看他开心成这样,心想这趟没白来。
“是不是和国内的薄荷品种不一样?”周靖在一旁跟个小学生一样,看她喝了一口,赶紧开口问。
陆心原哪里懂这些,她紧接着又喝一口,“好像是,这个要更辣一点。”
“对,有一部分是因为这边地势原因,长在野外和室内培育两种环境下,当然有很多不同。”两人餐桌面积不大,间距约有一臂长,周靖不自觉地又向她靠近许多,伸头凑过去也喝了一口。
他大学里念的生物科学,后来选了生物地理学为主要研究方向。
除了在读期间跟导师参与过几个项目,一直到毕业,他还从来没有过相关从业经历。
知识从书本走进现实,给他呈现了另一种打开世界的方式。
周靖似乎又找到了当时报考专业时的那份好奇。
“这么喜欢,不如再考虑考虑呢。”陆心原想到他最后拒绝了邓尚华她们的邀请,她有些不太懂周靖的选择。
经她这么无心的一句劝,劝出问题来了。
周靖收敛起那副小学生什么都要分享的作态,沉默地拿着刀叉在盘子里划来划去。
憋了半晌抬头看陆心原吃得尽兴,没有进一步规劝他的意思。
他也自觉这莫名其妙的情绪属实不对,神色摇摆,“你很希望我留下来吗?”
陆心原正大口吃肉呢,闻言脑子里冒出一串问号?
说什么呢?我希望?这跟我有半毛钱的关系啊?
“你带我来体验这些,是不是就打算让我离远远的?”他心里越想越难受,把我支走,你好和蒋洲两人恩爱吗?
“停!”陆心原觉得自己再不及时打住他,周靖下一步就该幻想自己要被抛弃在这异国他乡了。
“华子觉得你很适合这份工作,珍惜你的才华,所以邀请你,这是一个机会,你答应还是拒绝,选择权在你手里,任何人包括我不可能替你抉择。”
“至于我为什么带你来体验这些,是因为我觉得这样会让你开心,这样你能理解吗?”
陆心原对于这种心思敏感的小男人,有一套极为正确的应对方式,那就是有话直说,一字一句地给他掰扯明白了。
周靖没点头也没摇头,错着频道给她回了一句,“我不想离你太远。”这个世界上的确有很多有趣的事情,但这一切并不能与陆心原相比。
“周靖,其实有个事情我觉得应该告诉你的。”陆心原放下刀叉,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本质上这次旅游是你妈爸赞助来的。”
“呵,那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是要跟我撇清关系吗?说你压根就没在乎过我,这些天只是在拿钱办事?”
陆心原看他越说越激动,一盏黄灯打在泛红的眼眶上,轮廓分明的侧脸透着自嘲和委屈。
“不是。”她太了解周靖这种敏感型人格需要的是什么,解题路径就是直球肯定他就行了。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除了我,你的家人,你的朋友,她们也在关心爱护你。”
周靖像个绝望的丈育,总是抓不到重点,“如果我妈没有给赞助,那你还爱我吗?”
陆心原每次听到类似于如果……那……的提问,都很疑惑问话人到底要证明什么。
“周靖啊,坐在你对面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台ATM。”
“我知道啊,就算你是ATM,那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