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心原哦了一声,提着保温壶转身退出来。
没走出去几步远便被人扯住了,“唉,租个工作证吧?”
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小声喊住她,从黑色长款羽绒服里掏出一张塑封蓝底通行证明。
她说这话还不忘四处张望,唯恐被人发现,“不贵的,一个小时一百块。”
陆心原扫码买了三小时,大大方方地从刚才被拦下的地方进去了。
刚还一脸公事公办的守门人看见她手里的证件,什么都没说放任她去了。
陆心原兜兜转转逛了大半时辰都没看见熟悉的身影,正要掏出手机打个电话问问呢,人工湖对面喧闹起来了。
她视力极佳,隔着几百米便瞧见人群中的赵页。
下午四点天色暗沉下来,她穿着夏天的藕荷色纱织连衣裙,站着湖水边等着。
陆心原撒腿朝对面跑去,等她喘吁吁地到了地方。
正好看到赵页从岸边跳下,陆心原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况,没闯进去添乱。
镜头来来回回拍了十几分钟,赵页就这样穿着单薄的衣裙站在满是冰碴子的湖里把替身的戏份拍完。
等执行导演喊卡后,陆心原赶紧冲出去把她从水里拉出来。
赵页看见她,脑子起先还蒙圈呢,零下几度的天气,整个身体都要僵住了。
在场人没一个来照看的,陆心原把围巾摘下给她裹住,又把身上的羽绒服给她披上。
“你怎么过来了?”赵页苍白僵硬的脸在看见她那一刻有了笑容,“学姐那忙完了?”
“忙完了。”陆心原嘴上漫不经心地应着,四处空旷,只能半搂着她到一旁的车房处躲躲寒风。
“喝两口姜糖水暖暖。”她把保温壶打开倒了一杯给赵页喝。
“那你……”赵页吸了吸鼻子,想问她进展到哪一步了。
“好了,你别说话了。”陆心原看她双脚冻得通红,便直言道:“赶紧喝了,回家!”
赵页摇摇头,“还没结束呢,等会儿应该还有一场。”
“我说,回家!”陆心原看着她单弱的身子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情绪十分不耐,甚至带出些火气。
赵页愣住了,似乎是第一次见她发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先回去,有什么事情回去慢慢说。”陆心原察觉到她被吓住了,缓了缓语气低下头跟她商量道。
“别生气,真的不行,我这儿替身戏份再有两三场,就快结束了,这会儿不干人家剧组怎么办?”赵页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劝说。
陆心原抬起袖子把她脸上的水擦净,面无表情地问道:“为什么?”
“哎,说来话长。”赵页又开始打马虎眼了。
“那就长话短说。”陆心原不打算放过她,有什么缘故非要受这个罪。
这个剧组也是白痴,群演不是人吗?冬天下水怎么也没有照应。
“下半年不是要选导师了嘛。”赵页跟她透了个底,眨眨眼暗示她,你理解点。
陆心原没有再说,她转身到房车车门敲了敲,里面下来个年轻的姑娘。
“请问什么事?”见陆心原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羊绒衫,面上不禁显出几分惊讶。
“不好意思,我朋友刚拍摄完,能借用一步让她到车上取取暖吗?”陆心原估算了一下自己从外面把车开进来要大概多长时间,“最多半个小时。”
小姑娘面露难色,“王哥今天心情不太好,我,算了我去帮你问问吧。”
大抵是不忍心看她们在寒风里受冻,小助理咬咬牙重新回到车里。
房车密闭性很好,过了两分钟,刚才那姑娘拿了张毯子和折叠座椅递给陆心原,摇摇头道:“只有这些了。”
陆心原朝她道谢,想付钱给她,被拒绝了。
接下来一周,陆心原陪着赵页把剩下的戏份走完,有场从台阶上滚落的戏份,赵页来回拍了好几遍。
原身演员苏佳往就坐在一旁玩手机喝咖啡,有时候会事不关己地抬头看两眼。
陆心原也一脸漠然地想,什么狗屁导师不走正道,专等着人巴结呢,有点职权就挥霍,早晚得完蛋。
赵页给人当了大半个月的替身,又是跳湖又是跳楼的,终于完事了。
她也不是剧组请的正式演员,没有杀青戏,结束后背着自己的包就默默离开了。
陆心原专门给她点了份小蛋糕,算作庆祝。
回去路上,赵页捧着蛋糕对着镜头自拍几张,随后才满意地拆开吃了一口,她吃一口,再喂驾驶位开车的陆心原一口,巴掌大的蛋糕就这样进了两人肚子。
本以为接下来能睡个好觉了,结果到半夜,赵页发烧了,嘴里开始说胡话,把陆心原给吵醒了。
陆心原打开灯一看,人已经烧迷糊了,叫都叫不醒。
她不敢再冒险耽误诊治,赶紧拨打了急救电话,然后用毛巾从冰箱里包了冰给她做物理降温。
赵页次日醒来时,先是鼻子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再睁开双眼,天花板上的灯什么时候换了。
她意识回醒后第一件事是伸手去摸床上另外一个人,结果碰到了另一边床沿。
赵页不得不用力想撑着自己起来,结果一扭头看见陆心原坐在椅子上倚着墙打瞌睡呢。
四周很安静,一帘蓝布隔断左右,赵页看见她后放下心,右手上扎着输液管,里面还有三分之一的药量。
陆心原睡得不安稳,见她醒来便低声询问,“渴不渴?”
赵页一双眉眼弯弯,对着她摇摇头,“上来睡吧。”
一米二的小床挤挤也能容下两人。
陆心原捂住她的眼,打开手电筒看了一眼她的脸色,最后视线落在干裂起皮的嘴唇上,“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