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以为是□□哪个核心人物出了意外,或者是哪个与□□利益攸关的重要人物受了重伤,直到被径直领进顶层的隐秘套房,先和守在门口的芥川银打了个照面,又见到看见病床上躺着的人之后,整个人“哐当”一声撞在了门上。
恐怕此刻换做□□的其他任何人,反应都不会比他好多少。不止是□□,换做别的异能组织,哪怕是日本政府,见到本该在两年前彻底消亡的人好端端躺在这里,怕是都要当场失态。
毕竟那可是太宰治,是在位四年,压得半个日本喘不过气,至今还在横滨留下余威的港口□□先代首领。
毫不夸张的说,一旦这个消息暴露出去,整个日本地下势力格局都会掀起一场大地震。或许下一刻就会有导弹划过东京湾,直接落在他们头上。
他站在原地怔了足足十几秒,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情况?”他看向中也。
他做了那么久港口□□的专属医疗负责人,见过首领受伤、见过干部内讧、见过最惨烈的火并现场,却从没见过死人“复活”这种事。
中也简单向他说明了情况,只提了两年前太宰治未死、成了植物人,今天刚醒,完全没提观影空间相关的事。
之前和芥川银交谈时,中也就发现她既没有关于观影空间的记忆,也不记得原世界线里太宰治“死亡”的经历。在她的记忆里,太宰治并没有经历死而复生这件事,而是从始至终没有被彻底宣告死亡。
他暂时不清楚只有自己是特例,还是有别人和他一样保留了记忆,也搞不清是因为人间失格的缘故还是书对他的优待。
自从恢复记忆后,他就再也联系不上书,也无从知晓答案。不过刚刚外科医生见到太宰时反应那么大,中也便确认对方也没有相关记忆,所以索性直接瞒下了所有相关事宜。
外科医生这下总算明白中也为何要火急火燎把他从横滨叫过来了。
比起这所医院的人,中也更信任朋友身份的外科医生,他也是唯一能全权接手太宰后续治疗与复健,让中也彻底安心的人选。
事关太宰的安危,中也不敢有丝毫马虎,一丁点风险都不敢承担。
过去两年,这所医院的医生护士虽然严守秘密,没对外透露分豪太宰的消息,但中也始终心存戒备,不敢确信其中是不是有书帮忙遮掩。
再者,之前的太宰是脑死亡状态,就算被敌对势力知晓他的存在,也没几个人会把时间精力浪费在一个脑死亡的人身上。但若是太宰治苏醒的消息被外界知晓,迎接他们的,必定是对方不顾一切的疯狂反扑。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赶在太宰没能完全恢复的这段时间杀掉他,以绝后患。
没有别的缘故,太宰治生前留给他们的教训太过沉痛,那种刻进骨血里的忌惮和仇恨,根本不是短短两年就能消解的。
简单举个例子,哪怕太宰已经被宣告死亡两年,他的情报在黑市里的价格,依旧是所有悬赏情报里最昂贵的一档。甚至有人开出天价悬赏他的遗骨,若不是忌惮□□的势力,恐怕早有人闯进□□陵园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翻出来挫骨扬灰了。
□□每年都会处决几个为了赏金铤而走险的狂徒,即便如此,那笔悬赏的数额仍在逐年攀升,像块腐肉挂在暗巷里,总引得不知死活的野狗红着眼凑上来。
外科医生压下满心的惊涛骇浪,专业素养终究占了上风。他飞快地扫了一遍报告上的各项指标,眉头越皱越紧,却也没再多问一句,转身就开始去找主管医生和院长对接情况。
中也没有跟着去,他重新坐回病床边的椅子上,手肘撑在膝头,目光落在太宰身上。
太宰已经醒了。
哪怕身体和精神疲惫到了极点,他还是会被一点风吹草动惊醒,反反复复总睡不安稳。这是从前落下的习惯,想杀他的人太多了,太宰必须时刻保持警惕,这么多年都没改掉。就算是中也记忆里十五岁时最跳脱的太宰,每天真正进入睡眠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足三小时,其余时候都是很浅的假寐,稍有动静就能立刻转醒。
成为首领之后,这种不良作息更是变本加厉,以至于外界甚至有了“太宰治不用睡觉”的传闻。
就算成了植物人躺了两年,刻在本能里的警觉也没消失,刚才外科医生撞门那一下,他就醒了。
不过他并没睁眼,只是维持着闭眼的姿态,将呼吸放得轻缓均匀,不动声色地听着周遭的动静。
直到那阵急促的脚步声与低语渐歇,中也重新坐回他身边,熟悉的独属于中原中也的气息隔着空气漫过来,他才重新放松心神,沉沉睡去。
有了外科医生亲自把关,整套诊疗和复健方案很快便敲定了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太宰治最初的身体状况和普通病人差不多,并没有因为书的介入而产生奇迹。同样需要长时间复健、治疗才能恢复各项身体机能,没有半点捷径可走。
好在论起恢复速度,似乎是书有意开了小灶,太宰治的复健速度远超常人。
别人需要数周才能勉强推进的进度,他只用了短短几天。原本固定在身上的呼吸机、鼻饲管都被撤了下来,进食和呼吸也不用再依赖那些器械辅助。肢体恢复的进度也快得惊人。原本预估至少要卧床静养一周才能尝试坐起,他第三天就能凭着手臂的支撑力半靠在床头,第五天便在中也的搀扶下踩在了地面上。
经手的医生和护士啧啧称奇,但没有一个人敢私底下议论。连外科医生都冒着做噩梦的风险罕见地多看了他两眼。
毫不夸张地说,太宰治是港口□□内最不遵医嘱的人。
刚加入□□那一两年,太宰治但凡被送进医务室,整个医疗组都提心吊胆。轻伤他能把自己折腾成重伤,重伤他能把自己搞成濒危。动辄把输液管拔了满走廊溜达,为了测试绷带的承重能力把自己往窗台上挂,连给他量个体温都要追着跑半层楼。
护士每天推着车进他病房都要先做心理建设。
不吃药是基础操作。太宰对待药品简直像对待阶级敌人,等人一走就扔进垃圾桶。后来大家学精了,每次都盯着他吃完。明明盯着他把药片咽下去了,事后却总能从枕头底下,从床头柜,从绷带缝里,从各种想不到的角落里搜出攒下来的药片。
把相克的药混着吃这种事他也干过不止一次。有一次不知道从哪里翻到一本常见药物搭配禁忌,如获至宝,兴冲冲跑去跟医生说:“我最近失眠,胃痛,还有点低烧,你看看这几种药一起给我开好。”医生一看他列的单子,差点气得当场晕厥,安眠药混着胃药退烧药消炎药……,好几种凑一块能让人呼吸抑制直接送太平间,最后被当时的医疗组长追着绕了整个医务室三圈。被拒绝后,他干脆直接半夜溜进药房,把想要的药和医务室所有的绷带打包带走。
后来医务科为此下达了所有药品一律上锁的禁令,可就算这样也拦不住他,只要他想,总能凭着本事摸进药房,偷摸攒一堆药回来瞎吃。有两回甚至把自己吃进抢救室,最后还是森鸥外出面,派人把他病房里所有能藏药物的东西统统清走,又派了中也随时盯着,这才把他从主动作死的边缘拽了回来。
不过就算这样也不消停,没能从药物方面折腾自己,太宰就开发新的方式。医生让他卧床休息,他第一天就带着下属溜出去和敌人火并。明明发着烧,却非要跑到河边入水,差点把普通感冒拖成肺炎。医生给他制定的作息表,他能在上面写满批注改得面目全非,最后执行的版本和原来的要求差了十万八千里。
种种事迹,广为流传。
拜他所赐,医务部的大家工资都上涨了两成,也是拜他所赐,外科医生才和中原中也渐渐熟稔起来。
虽然后面几年太宰治没有再像从前那样肆意折腾,被调离横滨之后,外科医生对太宰的了解更是所知甚少,但那两年给太宰治治疗的经历依旧给外科医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以至于面对太宰这次的高度配合,他的反应比起受宠若惊更像如临大敌。
本着严谨以及某种不可说的担忧,外科医生给太宰重新安排了一项测试。
“太宰君,请看这张图,告诉我是什么动物?”
太宰垂着眼看了一眼。
卡片上画着一只棕色的狗。
他没说话。
外科医生又翻了一张:“那这张呢?”
是一只猫。
太宰抬起眼皮,阴恻恻地看了外科医生一眼。那眼神活像是在评估眼前这个人哪个部位上的肉最嫩,最适合做刺身。
外科医生被那个眼神看得后背一凉,下意识把图卡收了回来。
“认知功能完全没问题,很好,很好……”他干笑两声,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接着夺门而逃,简直就像身后有恶鬼索命。
坐在一旁的中也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太宰偏过头看他,面无表情。
“很好笑?”
“还行。”
中也擦了擦眼角,转回来,眼中还带着笑意:“你就不反省一下吗?你以前但凡少折腾他们几次,外科医生现在也不至于怀疑你这么配合是脑子出了问题。你刚刚还那么凶,那个眼神,够外科医生回去做半个月噩梦的。换做别的医生护士,会被直接吓死吧”
太宰治坐在床头,闻言眼皮都没抬:“那就去死吧。”
“谁去死?”
“谁都行。”太宰语气漠然,“他们要是这点胆子都没有,不如直接去死。省的这么闲拿猫拿狗试探我。”显然,他对被怀疑成脑子有病这件事非常不满。
“休想。”中也敛了点笑意,不轻不重地弹了下太宰的额头,“真把人吓死了,谁给你做后续复健?难道要我来给你扎针换药?”
太宰没吭声,心底阴暗的想法接连冒出来,像是浮起一串又一串黑色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