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椴瞧着小二端上来的牛肉面,心情还莫名有些复杂。之前祭拜完谢菱,他跟谢渊也是来的这牛肉店吃面饱肚,那会这谢疯子就说要炸塔。
眼下这说要炸塔的队伍,倒是壮大了起来。
沈椴其实还有点脑壳疼,他看向旁边正埋头苦吃,仿佛没有一点儿烦恼的鱼翎儿,有些羡慕了,羡慕完他就不想看这孩子太清闲,便瞥着鱼翎儿腰间的匕首说:“腰间挂着的匕首能伤什么人?要当男子汉,跟我一样学这大刀!”
鱼翎儿愣了下,从面碗上抬起头来,“跟谁学啊?”
沈椴拍拍自己的胸脯。
鱼淑瑶知道他们那边的动静,倒是没有管。
她跟兄长坐下来后就开始在商量后续的行动,比如他们要在什么时候动手?兄长提议在春闱放榜之后。
鱼淑瑶一听便明白了兄长的苦心,那些学子十年苦读,等着便是春闱这日,千字文塔的谶言又落在文字之祸上,若是在春闱前闹出事端来,只怕考场要乱。
便是等到春闱放榜后再动手,鱼淑瑶也是没有意见,反正这塔不管什么时候塌,这乘风而起的风势终究是要吹到相府的头上。
不过他们现在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解决,便是炸药。
上次他们在安家村第一次遇见,兄长跟沈小将军是为了找地方藏炸药。鱼淑瑶那会就觉得他们铁定有十足的把握弄到这些东西,因此才提醒他们要小心相府的人。
这会再次提起,却听兄长说:“其实礼部去年存了些没用完的烟花。烟花内有火药,我原本的主意,就是从礼部中把它们偷出来。以前吏部建造官道为了开山碎石,研制过制作炸药的办法,我们有火药在手,不怕手头没有东西。但这事无法在我家或是沈椴家中做,因此我们才想到安家村。”
“但如今,安家村也不安全了。”鱼淑瑶接了句。
她看见兄长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之前对于鱼淑瑶来说,怎么弄到炸药确实是一件难事,况且相府因南湘楼一事有些草木皆兵,不管是从外头偷偷运进来还是在京中找到有这类的牙人购买,都有被相府发现的风险。
但兄长如今要利用礼部去年剩的烟花火药,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不过现在千字文塔跟安家村是互通的,其中必然还有第三者参与其中,若他们要在安家村内荒废的屋子里对手头的东西进行改造,若无人还好,若那第三者前来,必然会被发现。
兄长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
鱼淑瑶略一沉思,忽而笑了起来,“谢公子,我倒也有个地方,京城内白虎街如今萧索偏僻,在那头做点什么事,其实不容易被发现。”
她提到白虎街,谢渊便想到那位跟在鱼淑瑶身后的丫头,“花家?”
鱼淑瑶点头,“不过白虎街的花家里住着姑娘,但其实早些时候我便想让姑娘们搬到我原先的家里了。白虎街偏僻,姑娘们又在我衣料铺中帮忙,夜间回去总不安全,西宁鼓堂离衣料铺近些,倒是比去白虎街那头安全且方便。”
她笑得眉眼弯弯,“这事由我去劝说姑娘。”
谢渊反倒有些迟疑,“姑娘们在花家住惯了,要她们搬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鱼淑瑶却摇头道:“那地方其实很危险。”
她说得太过笃定,最后三个字也压得很重,仿佛那地方真有什么凶神恶煞似的。
谢渊疑惑了下,想再说些什么,可望见姑娘隐隐带着杀意的眼神,却闭口不言了。
他夹了块牛肉放在鱼淑瑶的碗里,“吃面。”
鱼淑瑶也确实有点饿,拿起筷子开始吃。吃饭时四人没再讨论什么,吃得倒是津津有味。沈椴还跟鱼淑瑶夸着说:“上京城内,就这家老板的牛肉卤得最好,汤面最地道。”
正说着话,不远突然有个不大的姑娘大喊一声,“娘!我想吃牛肉面。”
四个正在吃面的人都忍不住齐齐抬头看去。
鱼淑瑶骤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小姑娘拉着一个穿着朴素干净,面容素雅温和的女子走进牛肉店中。
许是夜间有些寒凉,她铺着件轻薄的外衣,拉着小姑娘的手,笑着跟牛肉店的老板说话。老板应该是跟女子有些熟悉,很快女子拉着小姑娘在旁边的椅子坐下,老板很快下了碗牛肉面给两人。
小姑娘长得颇像那位女子,笑起来脸颊边还有两个小酒窝,不过牙齿掉了一颗,看起来有些傻。她还扎了两个朝天揪,小脚丫在凳子上一晃一晃。
鱼翎儿见到那两人,惊奇地说:“阿姐,是我们师娘!”
他的老师是学章,那师娘,自然就是学章的妻子,英娘。
而英娘待在身边的小姑娘,就是她跟学章的孩子。
就是那年,苘先生还在的时候,学章希望英娘能给他生个大胖闺女。那会鱼淑瑶也曾跟英娘说过,要是这孩子出生了,果真是个闺女,她要给这孩子买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好多好多漂亮的首饰。
但可惜的是,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