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字文塔建成一事,让翰林跟太书两大院安心不少,文人墨客中也是一片喜气洋洋。只不过自从祸起南湘后,京中就一直隐隐有要变天的迹象,因此塔成开光完当日,帝皇撑着病体,先去钦天监见了监正常清风。
云国以文书为重,也信神佛一说,钦天监专门负责勘测国运,测算吉凶,常清风出身正清门,已到耳顺之年。云国往年历经大劫,无不是常清风所测均有预警,帝皇此番前来,便是想问:“云国文字之祸,可是平安过了?”
常清风已是掷过三次铜板,次次大凶之兆,他神情凝重,摇了摇头。
高高在上的帝皇眉头一蹙,面色略有疲态,“什么意思?”
常清风叹息一声,“陛下,从卦象来看,有人以杀破了局。”
前段时间,皇帝在宫中与大监下棋,大监就说北面天红得发紫,恐有血祸,果不其然,最近几日北部就有些异动。
当年为争皇位,京中血流成河,虽说最后是他登基,可旧部之人没有杀绝,而是逃至北地,养兵调息,这一直是云国的心腹大患,后来北地由骁勇善战的三皇子镇守,期间未曾出错,只怕是近来出了什么疏漏。
帝皇联想到北地的异样,皱眉猜测,“难不成北地之人得知千字文塔事关云国,寻了高人做了破局之法?”
常清风摇了摇头,只可惜有些事情,就算是他也不能算尽,“与北地无关。”
……
鱼淑瑶跟枝雀赶在离原之前回到衣料铺,不过她们也在永宁侯府外面留下了眼线,只是让鱼淑瑶不解的是,那崽子分明知道他们跟安家村的事情,却似乎没什么举动。
据线人来报,他回府后就一直待在府内,一步都没再踏出来过,似乎连日疲惫后,他就在府中睡了个大觉,一觉就睡到第二日。
而第二日,是无数学子最重要的一个日子。
天还没亮,鱼淑瑶就听见二房在闹腾了,芳姨娘那位叫纪安的表侄一大早就匆匆收拾好物品,准备前往考场。那头灯火通明,芳姨娘对这位堂姐的儿子还挺不错,她脾性是急躁了些,但纪安在刘府落脚这几日,静时读书的时间比在家中还多,其中伙食点心芳姨娘也从未苛刻。
如今要赶早出门,纪安先行跪拜礼叩谢姨娘的大恩,还诚恳地说:“姨娘,待我高中,侄儿必定厚谢姨娘。”
芳姨娘乐得眼角都笑开花,纪安要是能入殿试谋到一官半职,长脸的必然是她这个姨娘。她赶紧扶起纪安,笑着说:“咱自家人不说两家话,考完再说。考完回来,姨娘给你说一门好亲事。”
刘之兰跟这位表哥的关系也是尚可,送了他一个和董小姐去孔庙求来的学业符,“表兄,祝你高中上榜。”
一番寒暄过后,纪安坐着二房准备好的马车,前往上京学府。历年京中科考,考场均设在学府之中。
这一路上,唯一让纪安可惜的,就是他这个姨妈最近跟姨丈闹了不愉,导致他不能叫他这位姨丈帮他打点好前路。
他去年就听说过有人靠营私舞弊入了殿试,哪怕那人最后没上前三甲,也靠背后打点混到个油水丰厚的好差事,可让他羡煞极了。
马车缓慢前行,纪安眼神灼灼,满怀抱负。
鱼淑瑶跟鱼翎儿也起了早,二房的马车刚离开没一会,他们就跟着出了刘府。
鱼家姐弟是要去给文容文公子撑场子的,鱼翎儿在上京学府中跟文容文公子关系混得很好,只是文容已到出仕的年纪,正逢今年春末参与科考,鱼翎儿说好文公子去考试那日,就去给文公子助威打气。
鱼翎儿是个十分仗义的小屁孩,鱼淑瑶也想去这位能在户部拔得头尖的文公子面前混个脸熟,就跟着小屁孩一起出门了。
出门时天还没亮,到上京学府后却已是晨光熹微。
学府门前聚集着许多前来科考的学子,其中有个别十分眼熟,都曾在善居堂中与她见过,签过短租契。
鱼淑瑶突然在人群里瞧见了景春和。
景春和正跟同行的伙伴说笑,忽而注意到她的视线,便也看了过来。他的脾性跟他的名字十分相似,谦和有礼,如沐春风,有几分像兄长,只是景春和比兄长更多几分执拗,否则落榜之后他就不会不委曲求全,甚至差点被打死在街边。
景春和还记得鱼淑瑶,微微颔首算是见过礼。
鱼淑瑶倒是不知道景春和为何对自己颇有印象,甚至上次路过善居堂时还问过云娘她的近况。其实她知道景春和未来的路,甚至有几次想过要不要想个办法帮他逃过落榜的结局,但这事实施起来有些难度,若她还是谢府里的谢菱,说不准行事起来要更灵活轻巧些。
况且鱼淑瑶不能确定,景春和不落榜之后走的仕途,会不会比落榜之后进吏部更好。但只要景春和落榜,她就一定会像那崽子一样,把他送进吏部。
景春和与同伴说笑着进了学府,鱼翎儿还在找他的好朋友。
春闱是大事,学府外还有巡武营的队伍在巡逻,鱼淑瑶和鱼翎儿在满眼的人头里找着文公子,带兵巡逻的沈椴先看见他们两人,立马走过来问:“你们找谁呢?”
鱼淑瑶见到他,喜道:“沈小将军,今日是你当值?”
沈椴点头,他人长得高大,帮鱼家姐弟往人群里瞧了瞧,“你们找哪个?我帮你们找找。”
自从上次沈椴说要教鱼翎儿学刀,这两人就变得很自来熟,鱼翎儿形容了下文公子的模样,“我朋友姓文,叫文容,人长得有些高,脸有些黑,拿书时有时候会忍不住摇头晃脑。”
一听这名字,沈椴嘴角微微一抽,似乎和对方关系不怎么好,“我知道是谁了,方才我还在东门口看见他。”说完让身后的手下各自巡逻,自己带鱼家姐弟前往东门。
东门口同样聚满前来参与春闱的学子,不过这些人衣着打扮言行举止跟其他不同,显然多是达官显贵家的公子。
文容的父亲是刑部左侍郎文元,常言说虎父无犬子,文容在学府中的名次也是名列前茅,有人猜测他不仅能入殿试,还能进前三甲。因此文公子刚到学府外,就有不少人围在他身边说着,“文兄若入仕,可莫要忘了我等。”还有人问他殿试后是否也要到刑部任职?或是跟谢渊一样入翰林院?
人群中那身材高挑,肤色确实有些黑的文生微微一笑,“还未考呢,大家切莫妄下定论,万一不中呢。”
立马有人接茬,“文兄不要说这种丧气话,以你的学识,岂有不中的道理?”文容没接这位的话,本想说自己要收拾收拾准备进学府了,忽而看见沈椴带着鱼家兄妹来了。
文容当即跟旁人说:“我朋友来了。”原先围着她的人顿时不好再围着,马上让开一条路。
她转身往鱼翎儿的方向走过去。鱼翎儿见到文公子,立马挥着手说:“文容,我来了!”
文容看见鱼翎儿,自然也瞧见沈椴和鱼淑瑶,她走过去时忍不住看向鱼淑瑶,满心满眼地称赞道:“这位姐姐长得真漂亮,还跟翎儿有些相似,想来就是翎儿口中常说的阿姐。”
继而文容对着鱼淑瑶做了个揖,“见过姐姐。”
鱼淑瑶听她喊自己姐姐,就觉得她很可爱,笑得眼睛弯弯的,扶起她道:“文公子不用这么客气,你是翎儿的朋友,但与我同岁,不然我也跟翎儿一样喊你文容?”
文公子不拘于礼,无所谓道:“姐姐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