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和沈椴已经来到那条连通千字文塔的暗道深处,谢渊在暗门前牵那条连着炸药的引线,沈椴在后头举着火把,火光照得两人的影子忽明忽暗,忽大忽小。
沈椴突然问:“这个位置,真的能把塔炸塌吗?”
“能。”谢渊头也不抬地说:“暗门在塔身的承重柱子边,这里又是中空的,炸后会产生地陷。”
沈椴紧紧皱着眉,看着谢渊在布置一切,其实他心里是不赞同谢渊去做这些冒险的事情,若是他什么也不做,就可以安安稳稳在翰林院当他的文官。
可这些事要是做了,得罪的不仅是相府,还包括龙椅上坐着的那位,万一被发现……
也许是察觉到沈椴的忧心忡忡,谢渊忽然笑了下说:“你以为什么都不做,就真的能一辈子安稳下去吗?”
沈椴眉头越皱越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近来圣上对相府起了许多疑心,长公主和圣上又无故染病,宫中有人说是投毒,刑部的人找上我父亲,瞒着袁照在暗中调查这件事,不论这事能不能查出结果,注定不能善了。”谢渊拿出火折子,“而相府早已是独掌大权多年,朝中波涛汹涌,其实并没有表面太平。”
沈椴听完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听到“咚”的一声,这一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暗门底下的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沈椴赶紧把手里的火把往前凑了下,“快看,那是什么?”
暗门缝隙下缓慢流出略有些浓稠的红色液体,谢渊乍一看还以为是血,但用手指沾了点闻,他才猛然发现,“这是红漆,怎么会有红漆?”
“红漆?”沈椴拧着眉说:“千字文塔最后是需要红漆上颜料的,但塔成之后,那些用剩的红漆今日就被守军运走了,塔中哪来的红漆?”
门缝底下渗出来的红漆越来越多,甚至慢慢浸上谢渊跟沈椴带来的□□跟那连着炸药的引线。
谢渊忽然看向那道紧闭的暗门,塔中有什么东西不断被放倒,发出巨大的“咚咚”的声响,“塔中有人。”他说。
塔里不应该有人的,千字文塔塔成之时雍皇找人开光,雍皇见塔成高兴,让工匠都回去领赏,连建造的守军也被特许休沐三日,等上京学府部分藏书迁过去时再行驻扎。
如今塔门在开光后就上了锁,不应该还有人来到塔中。
沈椴皱紧眉头踏前一步,将谢渊护在身后。谢渊晃亮了手里的火折子,那条引线他们做得长,就是为了留出时间让他们从暗道撤离。
“谁在塔里倒那些红漆?”沈椴护着谢渊往后退,“会不会是工匠?”
谢渊盯着那道暗门,“不会是工匠。”
他说完将手里的火折子扔到引线的一头,那引线“哧”燃起火光。
暗门后的人听到暗道内的动静,忽而传来一声笑。光听到那熟悉的笑声,谢渊就已听出是谁,他目光瞬间充斥了杀意,压低声音道:“是宴聿青。”
八步墙后的笑声忽然停住了,对方也知道暗道里有人,甚至也猜到暗道里的人是谁,喊了一声,“谢渊。”
谢渊和沈椴谁都没有应,暗道里火烧和油漆的味道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窒息的安静中,八步墙后的人突然幽幽地说:“若是此时炸死了我,想必能解当年害死你妹妹的恨了吧。”
谢渊隔着暗门,似乎看到宴聿青那张可恶的嘴脸,终于冷冷道:“确实。”
暗门里的人又笑起来,却不是他平时对人时常用的冷笑,隔着一道墙,那笑遥远得像幽冥里传来的一般,他忽然又说:“那你们还不跑?难道要留下来给我陪葬?”
谢渊和沈椴齐齐看了眼地上的引线,他们已经比预先的计划耽搁了一些时间,谢渊率先开口,“走!”便和沈椴一起掉头就跑。
引线上的火烧到渗进暗道的红漆上,“唰”燃起更大的火焰,那火烧得更快,比预想的还要快,随即“轰”一声,炸药猛地炸开。
地道轰然震动,沈椴额上出了汗,他立马丢了手里的火把,拽过谢渊扛在自己的肩膀上,“别说话,我冲出去!”
他是武将,脚程比谢渊更快,当即就往前直冲出去。
后面的通道随着爆炸声轰然坍塌,震落的石块砸下来时,沈椴拼尽全身力气,终于扛着谢渊从地道里灰头土脸地爬出来。
刚爬出来就听到千字文塔的方向又猛地发出“轰”几声连响,四周山摇地动。谢渊指向安大同的屋顶,“上去看看。”沈椴立马拉着谢渊跃了上去。
千字文塔那头滚起了烈焰,塔中还接二连三发出爆炸声。沈椴皱眉说:“怎么炸了好几次?是因为那些红漆吗?”
“不是,那塔里还有炸药。”谢渊也跟着皱眉,“他跟我们一样想炸了那座塔。”
沈椴瞬间明白了谢渊口中的“他”是指的谁,“他会不会死在里面?”
谢渊看着远方的熊熊烈火,额上不知几时挂满细密的汗珠,本来抓着沈椴胳膊的手有些往下滑,“他不会。”
沈椴这才发现谢渊背上有血,“谢渊!”
谢渊唇色苍白,整个人往前栽,沈椴惊得立马扶住他,站起身就要往回跑。
站起来的一瞬间,他突然发现了,城北也在燃着熊熊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