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奇怪。
鱼淑瑶看着宴聿青那个眼神,又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她手里依旧紧紧握着“玉贵”,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平复她心中的困惑和不安。
她不知道沈椴和枝雀有没有带着兄长顺利到达学府,但那群追兵被她引到相反的方向,而且宴聿青约莫也是被追兵追到那里的,如此情形下,他们一定能安全逃脱吧。
但眼前这崽子又怎么会救下自己呢?
他有什么目的?
可这一次,鱼淑瑶跟他分明也才只有几面之缘,他又有什么理由会救她?
救一个鱼淑瑶,对宴聿青来说,到底有什么利益可图呢?
她捏紧手掌,眉头紧皱。
房间的空气中缓慢流动着一丝急促的焦灼和不安,宴聿青也在看她,自然也看见了她一步一步往后退的不信任,他本来苍白的唇几乎抿成一条线,却没再开口说些什么。
外面又来了一阵风吹开窗户,窗外的天依旧红彤彤的,像那火一直浇不灭,也烧不到尽头。
鱼淑瑶视线不自觉往窗外移过去,她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又仿佛能听到那烈火之外的嘈杂。
正在这时,窗外突然冒出个脑袋,鱼淑瑶怔了下。
离原喜欢从窗户翻进屋的毛病始终没改,鱼淑瑶认出之前就是这个人一直在跟着自己,可离原不知道这事,于是她继续装傻充愣,却没想到离原朝她挥了挥手,“嗨~”
鱼淑瑶:“……”
不知从哪来的一本书砸到离原的脸上,离原“哎哟”一下从窗台上滚下来,忍不住嘀咕一句,“不就是打了声招呼。”继而他连滚带爬,抬头看向宴聿青,“世子爷,事情办好了,左荣飞招来的手下但凡有落单的,都被我们的人给解决掉了。”
“……”鱼淑瑶瞥向离原,这里有捅了你们世子一刀的外人啊!这事她能听吗?就这么说出来了?
知道越多死得越快,难道他们不打算让她活过今晚?
鱼淑瑶立马扣紧手里的短刃,寻思着从永宁侯府逃跑的几率有多大。
离原没注意到她的动作,还在继续说:“不过千字文塔那边出的事很严重,上面那位雷霆震怒,召了许多大臣进宫,侯府这边也收到了通报。”
“我知道了。”宴聿青似乎在预料之中,用刚刚丢书的那只手拢好了衣服。
离原瞧一眼世子爷肩上的伤,他以前怎么不知道他们家世子爷也是个用情至深的人呢?从没见过,匪夷所思,毫无道理,莫名其妙。
他这么想的时候还下意识就感叹了下、摇头了下,突然发现屋中两位主人公都在看自己,立马尴尬一笑从窗户爬了出去,还十、分、贴、心、地关好了窗子。
鱼淑瑶:“……”
鱼淑瑶手里抓着“玉贵”,面无表情和宴聿青对视。
“我不知道,姑娘为何总对我如此仇视。”宴世子拿过自己的外衣,语调干巴巴的没什么起伏,听在别人耳中,像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但此次出手相助,我绝无恶意,全是为了还姑娘当初帮忙的恩情。”
他这话说得鱼淑瑶倒是有点想要笑了,“那一次是世子逼迫我帮忙的,不是我真心相助,我不需要世子还我这份恩情,没有世子,我也有自己留好的退路。”
“……”宴聿青的手微微顿了下,又如常地套上自己的外衣。
他低着头,鱼淑瑶倒是没看清他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有几分被她撕破脸面的恼羞成怒,可她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若是没有那些手段,姑娘绝不会出手帮忙吗?”崽子的声音从干巴变成了干涩。
鱼淑瑶突然没回应了,她一时摸不准要不要继续激怒这个家伙,只是回到那一夜,没有这崽子的威胁逼迫,她真的会完全弃之不理。
但有时沉默,也是一种默认。
突然,鱼淑瑶听到宴聿青嗤笑了一声,摸不清是怒极反笑还是什么。他笑完脸上就失去了表情,也不跟鱼淑瑶说话了,直接往外面走。
鱼淑瑶却忽然想起来沈椴跟她说过的,他们在炸塔时遇到宴聿青的事,宴谢两家本就不对付,她有些担心,“宴世子,如果你将谢家拉下水,我死也要让人知道,千字文塔被炸一事,永宁侯府也出了一份力。”
刚走到门口的人脚步停顿了下,回头时那张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谢家的事,我不会说出去。”他也不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帮谢家,“谢渊为了什么,我很清楚,但我始终不知道姑娘的目的。”
门外风声烈烈,他的声音倒是很清晰,却也如他的神色一样,没什么感情,“但我也明白,姑娘不会告诉我,反正那塔塌了,姑娘要做的事情,想必也有了着落。姑娘说不用我帮,可我已经错手相助,等府外风声消下去,离原会带姑娘安全回刘府。”
他说完这一大段,见鱼淑瑶依旧神色凝重,死死抓着手里“玉贵”,便又加了一句,“姑娘尽可放心,也不必做多余的事,毕竟这是一场三赢的局面。”
最后这句,让鱼淑瑶猛一个激灵,看着宴聿青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为什么是……三赢?
她将“玉贵”收回了鞘,脚一踢门一关,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沉思起来。
千字文塔塌了,是她要利用曾经那迷信的流言,扯开当年苘先生的那件案子,从而将刑部和相府拉下水。而兄长的目的是要宴聿青受塔塌之罪的影响,甚至最后最好能让他获罪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