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哭够,他又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当下躺在地上的人,阖眼听着她的抽噎,只是默默无言地用拍抚安慰她。
沉寂良久,就听到罗清野淡淡的嗓音在耳边萦绕:“我在学校好无聊,我只有一两个朋友,但是她们都开始疏离我……
“就因为觉得我不合群,所以她们也开始不喜欢我。可我哪里不合群了……我只是嘴很笨,不代表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高峻寒停了轻拍她后背的手,结果一低头,才发现刚才拍的一直都是自己的肚皮。
而她早已经爬起身,在他身旁的空地上抱膝而坐。
他也腾地坐起来,又一次与她面对面:“我也是……我们两个还真像。
“他们因为我总是跟书本呆在一起,就觉得我是不好对付的人。”
“……没有啊,你很会聊天。”罗清野发自肺腑地感叹,“虽然看不见你长什么样,但是你肯定长得比我表哥好看,也很会安慰人,读书肯定也是比我好……
“你那么好,结果身子那么弱,到现在都还是穿医院里的衣服。”
“……你还记得我?”从与她之前的对话中知晓,她要是一觉醒来把他忘了,再回到这里说的话题,肯定跟他毫不相关。
但她这次提到了他与之前一样。
“记得,因为我一醒来就写日记。”罗清野一脸平静地坦白,“虽然醒来后能记得的很少,但是一直记得你穿了医院里的衣服。”
高峻寒只是默默听着,内心却无比的寂寥。
“你可不可以跟我说说,你是哪一年的,还有在东瀛上的学校之类的?我想我们可能来自不同的世界。”她下一刻的话题,令他震惊不已。
罗清野淡漠说完自己的猜想,便有条不紊地对他解释:“我已经把自己写的日记梳理了一下,虽然记下的内容少得可怜,但我只要一回到这个世界,我就会慢慢回想起你是谁。
“我感觉……你不可能一辈子都是十六岁。因为我已经十七了。
“我在慢慢长大,但是你一点长大的迹象都没有。所以才想到你会不会跟我的世界不一样。”
“我们两个可能真的不是同一个世界的。”高峻寒自然也想到这层,他对她说明了一切,“我见过你小时候,就是小时候因为生病的你出现在这里,才慢慢跟我有联系的。”
听他说的语法有点病句,罗清野心中苦涩:“我在日记本里写,如果你真的存在,我还想着将来就来找你呢。
“结果我们两个根本不是同个世界的……算了,不同世界也没关系,只要我无聊的时候你在就行了。”
“清野……我感觉我该醒了。”目睹自己的魂体在不断从脚下化尘隐去,千言万语,却只能与她珍重告别,“希望我不会忘了你…以后再见。”
“再见。”见证他的消失,罗清野语气平静地送别。
她虽然不舍,但不可能哭天抢地,去挽留一个她无法触碰的人。
窗外的阳光熠熠生辉,被风带起的光影斑驳凌乱。
蝉鸣窸窣起,枝丫哗啦响。
等待了漫长的半个月,病床上的人终于有苏醒的迹象。
田川早立慌忙站起身,紧张到结巴:“峻寒君?你醒了?”
缓缓抬眼看向身边的人,梦里的一切宛如尘埃般灰飞烟灭。
“田川大叔……”被田川大叔牵起手,高峻寒的眼神一滞。
口干舌燥地回应完,他却死活想不起来在某个地方见到的那个女孩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就好像在穿梭时空的时候,被刻意消去了她的存在,与他的记忆一并抹除了。
艰难从病床上撑起身子,在田川早立的帮扶下,高峻寒咽喉难受地对他请求:“不要告诉高叔叔他们……我不想让我母亲担心。”
田川早立摇晃着脑袋,对他轻声安抚:“我只跟他们说你生气了,还没有告诉他们你的状况。”
“……非常感谢。”眼前的人低下头,弯腰对他鞠躬,“麻烦田川大叔一家了。”
还没等田川早立回应,门外就出现了川崎凛一行人的身影。
领头的川崎凛,冲他露出欣慰的一笑:“峻寒君,恭喜你逃脱死神的镰刀。”
一群纹身壮汉,身着西装革履地出现在狭小的病房里,显得这里格外拥挤和闷热。
他们带着早就准备好的慰问品,正巧就碰上高峻寒苏醒的时机。
“社长大叔。”他牵扯着干巴巴的嘴唇,身上的疼痛却让他苦不堪言,“谢谢你们来看望我,我受之有愧……对不起。”
“撒,峻寒君,你应该感谢你的同胞。”川崎凛缓缓走上前,侧身坐在病床的一边,见他安然无恙,如释重负。
但他很快又转而语重心长:“要不是赵璟渊君提前发现你的异常,跟踪了山野浪,你现在可不是躺在病床,仅仅睡了十七天这么简单。”
“是。”高峻寒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抬手接过田川早立递回来的水杯。
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小口抿下茶水,随后疑问起他的救命恩人:“我知道了,等我好些了,会去登门道谢。那个赵璟渊…君,他怎么样了?没有受伤吧。”
川崎凛抬起胳膊,替他打理了一下被枕得乱糟糟的碎发,像个合格的长辈那样,温声说明:“他很聪明,把山野浪的罪行录像了,校方已经对这件事处理了。
“峻寒君,你只要对他真诚道谢就足够了,我们已经送了谢礼带到他家。
“其他的你不用担心,等你恢复差不多了,就可以直接去高二A班上课。”
“我知道了。非常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他又一次低下头鞠躬。
高峻寒饮完茶水,一直等候在身旁的田川早立,就像操心这操心那的妈妈桑一样,顺手接过他还来的茶杯。
“也算不上麻烦。”田川早立呵呵笑了几声,看向川崎凛,仰头道,“要是没有社长处理掉那个混蛋家伙,峻寒君回到学校又会被那种人欺负。”
川崎凛没有回应,只关心他认可的半个儿子,现在的身体是否还安康。
让手下对高峻寒检查一番,得知他的两条胳膊都有些脱臼,便一边听着田川早立的絮絮叨叨,一边关注着手下为高峻寒包扎伤口。
“峻寒君,等你好了,可要记得邀请我们去一趟居酒屋,我们几个大男人,一块泡完温泉喝烧酒,那才是人间最美好的聚会。”田川早立一如既往的乐呵呵,聒噪的嗓音充斥在病房内,却没有任何人打断他的话语,
“喝酒你就免了,还是未成年,峻寒君你可以用吃很多很多肉代替。”
见他又要鞠躬道谢,川崎凛扶正了他的身子,将医生说过的话转告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