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都没梦到她了，她在自己的世界里过得还好吗？

如果过得好，那就托梦告诉他——她安然无恙。

如果不好……那也拜托命运让她出现在他的眼前。

哪怕只是梦里的残影也好，因为他真的太在意她的存在了。

在他万般期待中，她的确现身了，只是说的话是那么的疏离和生分：

“喂，我到底要被你托梦几次，你才能从我的生活里消失？”

“我……”他并不记得到底是谁第一次出现在彼此梦里了，可他就是想念她，哪怕对方语气冷漠，“我想看到你，拜托你一定要每天出现在我的梦里，我真的彻底无依无靠了。”

可他说出的话，对方什么都没听见，就又一次消失在了他苍白的梦里。

高峻寒在床上辗转反侧几回，心中的委屈却久久无法平复。

忙碌了一天的学业，再过几天就是学校举办的夏日祭了。

自从他试探出赵璟渊真的对他心存恻隐之心，便刻意疏离了对方，减少了彼此的来往。

独自回到田川家，躺在自己铺好的床单上，他缓缓闭上双眼，期待与梦里的她再次相见。

“你在这干嘛？”她的嗓音总是淡淡的，可他真的好喜欢这种被她声音牵挂住心脏的感觉。

“我才知道，我一直以为身边喜欢的人，不是你。”他对她的疑惑置若罔闻。

“哦……”对方只有一声轻笑，随后说出了令他难以接受的话语，“我就那么值得你喜欢吗？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高峻寒闻言一愣，错愕地盯着她那张模糊的五官。

可他已经被现实的人事物背刺到无处宣泄，如今梦里的她也要这样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你情有独钟，只是直觉告诉我，和你在一起相处，不会让我感觉——每时每刻都要提心吊胆。”他仍充耳不闻，只想对她表明心意。

见她情绪低沉，一声不吭的，哪怕回答他几句安慰的话也好。

心想她真是个养不熟的野猫，他便笑着自顾自说：

“而且，喜欢有很多种。

“我喜欢你，就和喜欢小猫小狗那种喜欢很像。

“像现在这样，陪着你聊天的时候，会很轻松、很愉悦……”

“你可不可以别再出现在我梦里了。”明明他都这样说了，她却不耐烦地打岔，“我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第二天醒来很累的。

“而且我还要高考，我本来就是中等生，因为你老是在梦里找我聊天，我都成绩下降到只有四百多分了。”

“四百多分不好吗？”虽然被她嫌厌了句，但他的注意力全在成绩上。

高峻寒盯着她疑惑：“你们那的总分是多少？”

听她叽叽喳喳的说了一堆，他却一句都没怎么听进去。

他只想上前搂着她，在她怀里哭诉自己的遭遇，寻求一处不会漏雨的屋檐，找个安心的落脚处。

可是又害怕自己会吓跑对方，他便收了心思，只好任凭对方一个劲地冷嘲热讽。

一张就像蛛网的梦魇永远困住了他的双手，也捆绑了他的双脚，无法离地，无法挣脱。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爸要到了我的抚养权！我都没有回国过一次！

“他们就在这里生下我，就因为我是华夏人，就因为我不是他们的同胞！就因为他们都知道我爸也是个窝囊！害得我在同龄人面前难堪！”赵璟渊又气愤又悲伤的控诉，打断了他的回忆。

只见眼前的人泪流满面，哀嚎着他的人生是多么悲惨。

要不是被他的声音惊醒，高峻寒差点都忘了，他已经参加了毕业典礼。

现在还在赵璟渊家里，庆祝自己的高中毕业。

可对方越说越失智，丝毫听不进去他的安慰。

被赵璟渊紧紧扼住了咽喉，呼吸难以传达至大脑，他都快因此昏迷过去。

“凭什么！凭什么……你在这边读完高中，就能回到自己的家乡……回到爱你的人身边，而我却什么都没有？！”赵璟渊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试图从对方的口中听到一丁点的安慰话。

可眼前的人哪能张嘴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目睹高峻寒被自己因怒气冲昏了头的莾劲掐晕了，赵璟渊诧异地松开了手，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咬紧嘴唇，小心翼翼地搂着他的脑袋。

被理智吞噬的欲望胜过慌乱，他妄想把身前的人占为己有。

白，一望无际的白。

空，不知边界的空。

高峻寒错愕地看着周围苍茫一片的地方，只感觉这里十分熟悉。

就跟一年前梦里见到过她的那个地方很像。

在周围巡视了一圈，震惊片刻，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嗓音。

被她的声音吸引，猛然顿住脚步，他又惊又喜地转过身。

等他再次梦到她，竟然是因为被赵璟渊邀请到家里，差点还掐死了他。

“你怎么了？脖子上有被人掐过的印记。”她瞪大了眼靠近他，语气难掩惊恐，“你还好吗？虽然很讨厌被你托梦，但是你好像也没做什么坏事……

“我去问了妈祖娘娘，她说你是好人，不会对我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

他不认识她口中的“妈祖娘娘”是谁，但他只认识眼前曾无数次令他魂牵梦绕的女孩。

可看到自己的魂体竟然在逐渐消散，他诧异地打量起了这具慢慢变得透明的虚体。

“清野……”他把这个名字脱口而出，诧异自己竟然还记得她是谁，“我好像要离开了……离开人间，死亡……我从来没想过要死，可我真的想活下去……”

“不是吧？！”她被他的话吓到，立马冲上去打量，试图用什么办法留下他。

“别啊。我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就你知道我名字这也太不公平了！”被他唤作“清野”的女孩子，紧紧搂着他的腰哭喊，“虽然我真的很怕阿飘，可我第一次遇到你这样不会索我命的阿飘！

“一定要活下去！不能被那两个无常带走！你明明还那么年轻，你才多少岁啊就想死！有的人想活着都活不成……不要死啊！”

低头看着身前紧紧抱着他的她，高峻寒不由得粲然一笑。

她怎么那么矮，矮到就像个小孩子……

晃眼间，眼前的女孩真的等比例缩小了，竟变成了比刚才还要矮小的小孩儿，紧紧搂着他的一条腿。

“大哥哥……你不要死好不好，清野的阿公不要我了，他把我丢下，自己躺在地里睡觉，被爸爸埋在那里肯定很冷的……不带上清野一起，清野以后怎么听他讲故事……”

“清野……”看着自己逐渐恢复正常的魂体，高峻寒蹲下身子，将她拉到身边，紧紧相拥，轻声安慰她的哭嚎。

明明是他想要获得别人的安慰，结果又是他来反哺别人的感情。

逐渐看清眼前的人长相，他却不禁错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