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迹斑斑的栅栏窗拴不住水汽,潮湿闷热的天气愈发蒸腾了屋子里的烟臭味。
一缕熏鼻的青烟飘过,却在小小的宿舍里久久不能散去。
王斌烁猛地吸了一口手中廉价的香烟,将白烟朝罗清野的方向喷去:“阿妹,你今年工作完回不回去?不回去要不要陪我在厂里过年。”
被亲戚家的表哥没礼貌地往她的方向吐烟,罗清野眯起眼,强忍心中强烈的厌恶感,玩着手机不予理会。
可没有足够的生活费支撑,她也只能不停划拉打不开的软件,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已经是2026年10月5日。
现在是早上七点多,同宿舍的其他女员工们都早早出门采购,也很快就要到吃早饭的时候。
因为厂里的生意越发难做,难得放假,她只想逃离这个憋屈的工厂,去外边透透风。
王斌烁见她没反应,还以为是她玩手机玩得太入迷,便又打了声招呼:“阿妹,厂里那么多男的,你就不打算找个男朋友?你都二十四了,该嫁人了。
“你阿爸不是还给你找了个相亲对象?我看他面相不行,你要不要再找找更合适的。”
说完这话,他抬手往别人的床上弹了弹烟灰,丝毫不顾及这床不属于他,且这里还是女生宿舍。
现在这里唯有他们二人在场,她又不给予他回应,王斌烁索性低头看了眼自己残缺的左手。
前些天光看手机看得入神,一个不小心,就被锋利的机器割断了两根手指,一根无名指,一根小拇指。
剧烈的疼痛过后,他直接在自己的工位被惊恐到休克过去。
即使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但那两根断指被丢弃,他现在也回不到从前完整的身体。
一想到厂里那些同事都有了漂亮的女朋友,甚至还有的人不再是第一次处对象,早已经享受过温柔乡的香艳。
再反观他这个和他们一样的“穷比”,结果不仅什么都没捞到,还被机器伤害成了残疾人,肯定更加难找女人结婚了。
廉价的香烟没抽两口就没劲了,王斌烁随手丢了烟,往地上吐了口痰,随后放下翘着的二郎腿,起身径直走到罗清野的床位。
正要坐下搂着她的肩膀,眼前的人猛地站起身,目睹她一脸难堪:“我下去拿快递。”
被她怪异的眼神瞥了眼,王斌烁一愣,但很快又露出自以为友好的笑脸:“我跟你一起去。”
见怎么也甩不掉这个不讲卫生的亲戚,罗清野真想给他一记白眼,幻想着吓退身旁死皮赖脸的“狗皮膏药”。
何况男员工不允许进入女生宿舍,还是工厂明文强烈规定的。
结果她表哥仗着自己是厂里管事的,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擅自闯入。
这样冒昧又不妥当的行为,也害得她成了同宿舍女员工们的眼中钉,都对她与经理是亲戚的这层身份避之不及,嫌厌得很。
因为王斌烁毫无避讳的搭茬,老是逮着她一个劲儿地处关系,她才成了厂里出了名的绯闻对象。
罗清野对此憋闷到——只想快点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还不如回到千里之外的厂州工作。
那里至少没有事事都问的亲戚,更没有讨人厌的某个不讲分寸的表哥。
可她现在依旧被他紧紧跟随,怎么也甩不开他不堪入耳的质问。
“阿妹,你看我们都是一家人,不然你跟表哥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帮你找。”王斌烁抬起胳膊正想揽着她,却见她一个侧身,躲开了他的环抱。
强忍心中剧烈的厌恶感,罗清野不顾他错愕的目光,奋力加快脚步,与他同乡的方言脱口而出:“别跟着我,我说了很多次我不想找对象,你要是想找自己找去,别老烦我。
“你要是想结婚你也可以找个男人,现在社会开放了,找同类不是也挺好?”
“嗐。”王斌烁看她生气了,却不以为意地调侃,“我喜欢的是女人,男人除非长得漂亮……
“阿妹,你将来怎么可能不找对象,你阿爸不是每次都打电话来催?
“老祖宗传下来的传统不能丢,你就应该结婚生子,不然人生就是不完整的。”
“要生你生!”难听的絮叨不绝于耳,罗清野忍无可忍,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旋即冲着他破口大骂,“再胡说八道林北剁了你!
“讲讲讲,讲你个死种佬!你父母没教过你做人的基本原则吗!”
“你骂我?我可是你表哥。”被她骂是“死种佬”,王斌烁怒不可遏,“我说到你痛点了吧,你不结婚就是对祖宗不孝,不生孩子,我们将来怎么传宗接代。
“人人要是像你一样的想法,人类不就灭亡了。”
“灭就灭!”罗清野咬牙切齿,气得直接切换成普通话愤恨道,“不要再跟我讨论人类将来是生是灭,老子管你那么多事。
“再跟着我,我就告诉你妹讲你那些恶心的想法!真的是‘无恙无食’!”
自己本来在厂里就没实质地位,现在甚至也在表妹面前吃了瘪。
王斌烁一时间恼羞成怒,正想冲到罗清野身后搂住她,却见她突然转过身,躲在了走廊的角落里。
虽然她的后脑勺可没长眼睛,但强烈的第六感让她猜到对方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举动。
目睹他重重摔了一跤,在王斌烁回神之前,她立马撒丫子跑出工厂,打算在外边躲一躲。
还没跑出几里地,就看到外出采购的女员工们,双手满满当当地回来了。
一见到同上下铺的阿姨,罗清野隐忍委屈,笑着帮她提东西。
“清野,下午我们打算出去野餐,你到底要不要跟了去?”跟她同工位的厂妹出声询问,“要的话记得给钱,吃的可不是免费的啊。”
“去!”目睹王斌烁还在,甚至那双凶神恶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罗清野转过身连忙点头,“我可以帮忙做菜,反正别丢下我一个人在宿舍。”
王斌烁见她的身边有一堆人往这回来,刚才她们肯定也看到了他的狼狈,心中拧巴了一会儿,不好意思继续呆下去。
可一想到自己刚才还被表妹言语羞辱,心想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便转身悻悻离去。
看他彻底离开了,罗清野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跟着松懈:“诶,我跟你们说,王斌烁脑子有病,都说了那么多次女生宿舍不能进,他总是要进来找我说话。
“我真的要疯了,为什么有的人就是听不懂人话。”
“你还知道啊。”几个跟她同龄的厂妹顺势搭话,“要我说,你就别理他,你没来之前,他就老是找我们说有的没的。”
“清野,说真的,你就别理你表哥,你没来我们厂之前,他就是那样了。”高个子女生搭话道,“他总是找理由进女生宿舍,还说他必须管理我们,不然怕我们在宿舍弄什么危险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