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闻她掷地有声的反驳，难得听到她表达清晰，徐江微微一愣，随后坐直身子劝解：“你那成绩能考上什么大学？还不如陪哥哥一块，读表演系的轻松点。”

“……秋颜，想开点。”见她第一次展露出难为情，徐江语重心长，

“我知道你这个自闭症没药能医，看你现在越长越大，多跟我们交流，也慢慢能理解我们说的话了吧。”

见她点头，他不紧不慢道：“那不就对了。听哥的话，你理科再好，还不如陪着哥哥当明星，哥以后照顾你，你就别想着上大学了。”

不要。

她并不想再被别人操控人生。

脑海中强烈的欲望充斥心脏，咚咚作响，震耳发聩，她却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目视徐江腾地坐起身，被他紧紧搂着肩膀，低头看到对方不安分的手，“高秋颜”眼神一滞。

被拼凑的记忆闪烁着零星的片段，刺挠得心脏难受，就像被尖锐的碎镜剐了一刀。

麻痹的五感像是被一块巨石丢进浅显的池水里，先是遇水一震，随后漂起的浪花此起彼伏。

眼见徐江的脸越凑越近，温热的气息扑打在脸上，直至那股热浪扑鼻而来，她抬起手猛地推开。

无视他的错愕，挣脱开他的双手，她迅速跑到一楼的卫生间里，蹲在马桶边一阵干呕。

“快看，就是那个六班的女生，超级不要脸，还特能装呢。”

“别看她，被她听到了那就惨了。”

“我去，我听说她跟她重组家庭的哥哥亲了？”

“不是吧……”

“是真的，是她自己亲口跟302的同舍女生说的。”

“我天——好离谱……”

哪怕闭上双眼硬逼自己不去想，可那些议论纷纷的话语，却在不停殴打乱成一锅粥的大脑，折磨得当下的人头疼欲裂。

明明真相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不堪入耳，明明她并没有跟徐江做过什么。

可为什么每次到了嘴边想表达的话，都会下意识说得那么容易引人误会。

“秋颜？怎么了？”徐江站在她的身后，扶着门框蹙眉询问。

听到声音，“高秋颜”缓缓扭头，冷冷看向他，只觉得打从心底里畏惧眼前的人。

即便他们之前并没有做的太过火，也只是在他的蛊惑下接吻了几次，可她总觉得全身都被他玷污，肮脏到试图用干呕的方式解脱。

“秋颜没事。”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慢慢站起身，直视他的诧异。

“没事就好，出来吧。”徐江话音刚落，就听到院子外面有动静，仔细去听，还有车子碾过沙地的噪音，似乎是外出游玩的那三个人回来了。

见他说了句话，就转身乘坐家庭电梯回到楼上，“高秋颜”怔怔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听到动静，又转头看向她的年幼弟弟高季航。

目睹他咧开嘴角一蹦一跳出现，她刚才凝重的神情随之缓和了不少。

“诶，秋颜，你哥呢？”黄飞燕拎着一大袋东西进门，笑容满面，“去叫他下来，我给你们买了爱吃的哈密瓜。”

被人吆喝，“高秋颜”抬腿就往楼上走去。

对于黄妈妈是真是假的热情，她总习惯性地默默无言。

一到了三楼，她就站定在徐江敞开着门的房间门口，抬眼扫视一圈空无一人的屋里，却没看到他人。

正要转身离去，就听到里边的卫生间里有声音。

“哥哥。”站在门口听不清里边的人在咕哝什么，她出声呼唤，“妈妈说，下楼吃水果。”

一直躲在卫生间里跟女朋友打电话，徐江听到外边高秋颜的声音，把手机夹在耳朵上，匆忙挂断了电话：“我妹找我呢，等我回学校再跟你聊……嗯，拜拜。”

“秋颜……”刚踏出卫生间，却没见到平时会等他一块下楼的高秋颜。

徐江见状，搔首往门口走去。

回校的日子也仅仅弹指一挥间。

“高秋颜”百无聊赖地盯着教室窗外的景象，蓝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白云，还有几只鸟雀从中掠过。

除了还得辗转在学校和外边兴趣班之间去上钢琴课，就是没日没夜的学习听讲。

本以为这样无聊的日子会平安度过到高三，她身后背负的谣言，却压垮了她本该正常的生活。

“喂！高秋颜，你不会说话就别乱说话！”赖佳敏站在水房门口，冲着她蹙眉怒吼，“我又不是故意把绣花针放在你被子上，在你床上缝东西是我不对，可你也不能说是我要害你吧！”

她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但她的确跟几个舍友提起过那枚针是谁掉落的。

“高秋颜”放下手里的衣服，木讷看向她，不明所以：“佳敏，秋颜没有说坏话。”

听到对方过了一年多依旧“茶味”十足的自称，赖佳敏愤恨不已：“秋颜秋颜秋颜！！！你秋颜个屁！到底装什么装，要装多久才能正常说话！”

眼见对方不张口回答，还用一双冰冷的视线直视自己。

赖佳敏咬着牙愤恨跺脚，一时气不过，装了盆水就往她的脸上猛泼。

只听哗地一声，眼前的人就被刺骨的冷水浸湿全身。

哪怕蒙受委屈，对方还是一脸傻乎乎地愣在原地，不做任何反抗。

正常说话……

哥哥小时候，也这样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可到底怎样才能算是“正常说话”？

又是什么样的“话”才算得上正常？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摇一晃的文字，像只蚊子一样，扭曲的字体舞动着身姿，努力拼成可以直接表达的话语。

可她还是看不懂，也无法理解那些到底是否拼错的语句里暗含的语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