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秋颜也得好好谢谢你嘞，不然就她这样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她会在学校里受那么多苦和累。

“能在这里跟她久别重逢，阿姨啊，早就想通了，你就别一个人瞎自责了。”

仰起头望着一览无余的空白世界，她又转而笑之，撇下的嘴角苦涩不已：“我知道我儿子在外边学坏了。

“但是我作为他的亲妈，我能不知道那孩子肚子里有几条蛔虫吗。

“本来想着我们都……都离开他爸了，跟高锦彬他们过上好日子了，可他还是走了他爸的老路。”

深呼吸了会儿，她频繁眨着双眼，希望泪水能别掉下来，被这四个孩子看见了，得多难看呀。

哽咽顿住声音许久，她苦笑：“那孩子要是当初在东瀛能有个好的老师教他做人，他肯定不会学坏的，也不会一直怨恨秋颜她爸，更不会瞎想些有的没的，讨厌他的亲弟弟。

“可我没能力留住他，守在他的身边看着他长大……

“我都没好好看住秋颜，大宝又跟着学坏了，我两边都没守好……但现在，还被徐博磊钻了空子。”

“我咋的那么命苦呢，还想着小江上了电视，人能学好点了，长大了，还知道给父母分担压力了。

“结果那孩子真的救不回来了……”

“我知道他因为自己长得好看，交了不止一个别人家的闺女。

“我做为他的母亲，也作为一个女人，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电话里头换了名字的姑娘不是同一个。”

“可我又不敢相信自己的亲儿子，真的就变成了混社会的坏孩子……

“要是能托梦给他就好了，也能劝劝他好好做人，别到时候干了太多坏事，人老了之后下地狱呀。”

“地狱是你们人类虚构的产物。”莲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话题，“这里可不是天堂，这里是存在于时空夹缝之中的多维空间。

“不论好人坏人，死亡后……”

“别科普了，没人想听这些话。”罗清野当机立断打岔道，“你不是还说得提防规则的制约，你把真相全都告诉给了我们，你就不会被规则吞噬了？

“别到时候变成傀那样消失不见，我可不会替你变成‘无形者’。”

“没关系的。莲是自愿成为无形者的。”牠淡然一笑，看淡一切，“不论是谁，是人类也好，还是地外生命也罢，大家都会回到最初的来处。

“你们人类害怕死亡，就是因为会对无知的世界感到恐惧。

“但不需要害怕，来自宇宙的爱能包容一切。”

“又在科普了。”罗清野扶额吐槽，扭头看向郭贤李，“喂，她俩在另一边唠嗑了，咱俩也聊一聊家长里短。

“让莲休息一下，牠也累了。”

“清野……”被她排斥在外，垂眸看着状态不佳的自己，莲不情愿地嘟囔，“好好好，莲累了，莲去休息，再见！”

目送莲消失在虚空之中，与她疲倦的目光对视，郭贤李尴尬摸着后脖颈搭话：“清野，你还好吧？魂穿了那么多人，还能保持理智，不容易啊。”

“别跟我说客气话了。”颓废摆了摆手，她叹息一声，“我记得你……是叫郭贤李吧。

“非常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协助，不过，你的衣服好像比以前干了。”

被她跳脱的思想逗乐，他也坐在地上哂笑：“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衣服干了，感觉人也比以前轻松很多。”

“哦……”扭头用余光斜睨他，罗清野扫了眼他的消防服，再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另外两人，“每个人穿的都是自己生前的衣服呢。

“还好我的身上还是下葬时候的白袍，里边还有一套衣服，没光着身子出现。”

“呀，呸呸呸！说啥呢。”听到她提及那两个字眼，郭贤李比她还避讳。

大呼小叫过后，他又低下头掰着手指头：“咱都是莫名其妙到这个地方的，也不知道我的那些战友怎么样了。

“我爸妈在我高考完早离婚了，我也没好好看见未来的光景……唉呀，人生无常啊——”

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罗清野沉思良久，才姗姗提问：“听说傀是你妹妹变的？”

“对啊。”一想到自己那个彻底被“空白之境”吞并的人偶妹，郭贤李错开目光，垂下眼帘，黯然神伤道，“我妹在她十一岁那年走的。

“听信了我家邻居的挑逗，觉得是因为她的出生，才会导致我们父母不和，天天吵架摔东西。”

低沉的嗓音里夹杂着苦涩的哭腔，他皱着眉头笑了笑：

“但是她还太小了，根本不懂那是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觉得这是在逗小孩子，单纯等着看笑话……

“然后我妹又想得太多了，想不通我父母干嘛非得整天起争执，就那样跳河自尽了。”

抬起手触碰到对方的肩膀，罗清野先是一愣，随后轻拍他的后背：“我也有个弟弟，我比我弟大四岁。

“我跟我弟的关系，比我跟我爸妈的关系还要好。”

见他停了哭声，她撤了轻拍的左手：

“跟你差不多，我爸妈重男轻女，什么事都向着我弟。

“他们觉得我是女儿，迟早都要嫁出去，所以不肯把我当家人，我每天都跟寄人篱下一样。”

“其实很多……算了。”目睹郭贤李盯着自己发呆，她立即闭上嘴，缄口无言片刻，“随便吧。”

抬眼看了下一望无际的空白之境，试图与观察她的某种存在对视，罗清野不由得冷笑一声：

“没事，没什么好说的，人都挂掉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也改变不了人生烂透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