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了咽虚幻的口水,看到一人之隔的黄飞燕竟对她露出了怜悯的表情。
罗清野抿嘴顿了顿,将视线定格在对自己笑得宠溺的郭贤李脸上:“我说实话。
“我确实跟家里人关系不好,生前的一部分记忆的确被其他人的记忆占据和抹除,但至少我没完全忘记我是谁。”
“好。”与眼前的人对视,郭贤李认可地点头附和,“只要没影响到你自身前世的记忆,其实那些别人的经历根本不重要。”
“重要!”郭贤李的话传入耳膜实在不耐听,赵璟渊刺耳的嗓音骤然扎入众人的耳膜,扬声打岔道,“怎么不重要了?你们附身的那些可都是实实在在的、活生生的人!
“虽然我附身的都不是人,但那群动物同样真的很爱人类的!”
六人见他一时间情绪失控,全都被他的吵闹惊得愣在原地。
“何况有些人…真的对小猫小狗比对人都还要好!”赵璟渊一边哭嚎,一边将鄙夷的目光丢向对他心存芥蒂的贺志铭,“没有刻板形象,不给动物的性格瞎贴标签。
“也不会把公的母的该怎么样老是挂在嘴边,更不会给公猫要求啥不能穿,啥才能穿!
“我留长发怎么了!男人穿裙子咋的你们了!人为了自个儿喜欢的东西花费心思本来就不容易了,你们还瞎搞刻板印象……”
沙哑的嗓音突然在空气中炸开了锅,全员的动作都被他按下了静止键。
见他连哭带嚎的,陈琳缓缓瞄了一眼贺志铭的方向,试图打断赵璟渊的插话:“额……”
可提到猫的话题,赵璟渊突然来劲儿了,麻溜的碎嘴更是滔滔不绝:“上一回我附身的那什么白毛猫,那时候还不叫小白……就我一只猫在外边流浪的时候,差点没被‘同类’为了一小块地盘打个半死!”
“我**就为了口吃的,我才跟人类撒娇装可爱,结果那只狸花猫真的是臭不要脸的,一上来就踹了我一巴掌……
“好不容易被那好心姑娘捡回去当宝贝,结果活到两岁……在医院里感染猫瘟就走了!
“我**就为了混口猫粮吃,我容易吗我!”
贺志铭对于赵璟渊喝斥的“歧视”心知肚明,他之前也确实当面嘲讽过对方的衣着打扮。
好在现在的思想更正了些,也并不觉得过去的自己哪里做错过。
毕竟是对方惹事在先。
眼见赵璟渊撅着嘴唇可怜兮兮的,哭上瘾了还把眼泪往袖子上乱蹭。
但一想到他刚才的哭诉十分滑稽,在座的几人死死咬着嘴唇,不敢笑出声。
“好了好了……她还没说完呢你添啥乱。”干咳一声缓解尴尬,郭贤李立即打断了赵璟渊下一刻的埋怨。
又被其余人紧紧盯着,被迫当了第三回人形靶子,罗清野这才“赶鸭子上架”:“我家也是四个人,我爸妈,我,和我弟。
“我跟我弟相差四岁……没了。”
“我叫陈……”陈琳刚自我介绍,就被贺志铭一句话给掐了线。
“不对,你还有话没说完。”他记录完罗清野的个人信息,却对黄飞燕道,“阿姨,您说过罗清野是因为被人拔了吸氧管才来到这里的,是吗?”
“对。”黄飞燕点头回应,“清野亲口跟我说的。”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撒谎了?或者说,她的记忆力产生错乱了?”贺志铭斜睨某位当事人,对她嗤鼻一笑,“我可是比阿姨您还要更早来到这,也提前知道罗清野自己‘亲口’对我说过的话。”
这位年轻刑警的话音刚落,脑海中“嗡”地一声,罗清野霎时冷下脸盯着他。
“你在附身小花的时候,也亲口跟我说过——‘我是在医院里意外身亡的,只是那个时候意识不清醒,不确定是怎么突然进入空白之境的’。
“这是她的原话。”贺志铭对他们冷笑一声。
作为一个合格的侦查队的刑警,拥有过人且高能的记忆力,那可是他生前最引以为傲的特殊技能点。
只是谁料——他生前没怎么大显身手的能力,竟然还能够运用在高维的世界里。
见她闭口不谈,一直盯着自己沉默,贺志铭笑了笑:“同志,如果跟阿姨说的那些话,是你为了博取同情心才胡乱编造的,那我们就不追究你说的到底哪些是真相,哪些是卑劣的谎话。
“可如果你为了混淆视听,不把游戏的事情跟我们几个坦白出来,那大家都各玩各的,好聚也好散。”
他的话音刚落,众人顿时一阵骚动。
“清野,你是不是知道你弟在做游戏?”眼神在两人之间乱瞄,瞬间意识到什么,陈琳猛地从地上站起身,“你别撒谎了,你绝对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因为我跟你灵魂重叠的那段时间里,你肯定也知道我玩过那个游戏——《代号:罗魂》!”
被他们逼得后退几步,罗清野歪着脑袋斜视贺志铭:“是,那部游戏的确是我弟跟他的朋友一起做出来的。
“创作那个游戏的时间,是在我还没有完全变成植物人之前……也就是2025年的时候。
“但那时候也只是我随口说说,就连最早期的脚本跟目前的《代号》毫无关系。”
“什么?!”除了贺志铭和沉默寡言的高秋颜,其他几人刹那间异口同声。
罗清野将目光睨向淡定自若的某人,却是在对抓着她胳膊的郭贤李直言:
“因为从死局轮回了很多次,我已经能从直觉预感到自身的消亡是天注定,所以在第九世的时候,就让我弟做了那个游戏。”
虽然引发贺志铭说过的那三起案子——导致无辜伤亡的罪魁祸首就在这里,可再怎么想也跟莲说的话毫无关系。
甚至这其中就连关键线索都没有,又跟莲说的什么考核没有直接关联。
怎么想也思索不通,陈琳盯着眼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当事人,对此疑惑不已:
“不对啊,那你让你弟做这个游戏是干嘛?这跟莲最后说的考核又有啥关系?”
“考核我们也不知道。”郭贤李先替她回答了,“我们两个也是乱猜猜出来的。
“因为一群人被关在这里出也出不去,进来的人又是被精心安排好的,还被分散开来做任务,才推断出了我们的存在不单纯。”
“确实挺奇怪的。”绕到当事人身后,贺志铭也对罗清野进行了“围剿”,将她的后路堵得水泄不通,“喂,小屁孩儿,说清楚吧,为什么要对我们说谎?”
“从我借身到小明子身体里,一知道我是刑警,就对所有人谎话连篇。
“你可别忘了,人都是会把自己知道又不理解的线索,全都告知给一样好奇的同胞。”
低沉的嗓音从后脑勺幽幽传来,知道自己怎么也跑不掉他们的刨根问底,罗清野扭头对他露出无辜的眼神:“我只是想活下去。
“虽然我的人生烂得要命,人际关系也差劲得没什么好依恋的,但是我答应过我的阿公,一定要带着他的那份‘任务’,活得更久一些的。”
这就是她为何前几次会不断跳入“死局”的执念,为了替阿公好好活着看见未来的强烈的欲望。
可是,阿公……
她还是没能用自己的身体活过202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