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婉也温声道:“您身体好些了吗?”
萧明昭心中微暖,她微微颔首:“已经好了,再过几日便能继续上课。”
王瀚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兴致勃勃地指着园景介绍:“这春熙园的菊圃最有名,培育了好几种稀有品种,‘绿水秋波’‘凤凰振羽’今日都开了!那边的曲水流觞亭,方才还有人在斗诗,若是您有兴趣,我们可以去看看。”
钱婉也道:“园中热闹,您也可以解解闷。”
萧明昭点了点头。
几位公子小姐认出了王瀚和钱婉,又见他们与轩阁中那位神秘矜贵的“小姐”相谈甚欢,不由好奇地打量,却被周围护卫的气场震慑,不敢贸然上前。
不远处,一位衣着华贵、摇着折扇的国公之子,对身边同伴低笑:“瞧见没?那位八成是宫里出来的。王瀚和钱婉倒机灵,先凑上去了。”
他身旁稍显沉稳的青年却皱了眉,低声提醒:“慎言,你看周围那些护卫,眼神利得很,绝非普通侍从。”
萧明昭虽与王、钱二人说着话,注意力却大半放在园中众人身上。
长公主周旋于夫人们之间,言笑晏晏,反倒像宴会主人;少年们卖力展示骑射、诗才,少女们则矜持地抚琴、赏菊。这一切,像一场精心排演的戏。
在园中待了约莫一个时辰,萧明昭渐觉倦怠,她告知长公主自己准备回宫。长公主虽未尽兴,却也笑着地应下。
回程的马车上,长公主仍兴致勃勃地品评今日见过的公子,萧明昭只是默默听着,偶尔“嗯”一声。
这次出行,没让她感到半分轻松,反倒让她更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
她轻轻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秋末,南方水患,谢珩离京督办。临行前将政务交枢密使王焕、太师崔琰、肃亲王协同处理,同时令赵无疾加强宫禁。
临行前一夜,谢珩来到女帝的寝宫,面色沉静:“陛下,臣离京期间,陛下当好生休养,温习课业。朝中之事由枢密使王焕、太师崔琰、肃亲王协同处理,您…您若有事,可与他们商议,或者是传信于臣。”
“你要多久回来?”萧明昭放下手中的笔,仰头问道。
“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萧明昭咬了下唇,“那你一路小心。”
“嗯。”谢珩沉默片刻,“臣告退。”
萧明昭点点头,她看着摄政王离去的背影,一时间情绪复杂。
谢珩离京第三日,萧明昭手持书卷却无法静心阅读。
“林姑姑,传当值的吏部尚书王敬之来,朕有经义问题请教。”
女官应声而去。
王敬之年约四十,接到传召心中疑惑,仍快步赶来:“臣王敬之,叩见陛下。”
“王爱卿平身。”萧明昭掩去紧张,声音平稳,“朕读书遇惑,听闻爱卿学问渊博,特来请教。”
“陛下谬赞了。”
她先问了两个《尚书》治国的浅显问题,待王敬之谨慎答完,话锋一转:“摄政王督办水患辛苦,只是他离京后,其他人处理政务,想必不轻松吧?”
王敬之摸不透意图,只能实答:“回陛下,近日无紧急政务,多是日常汇报与地方请安折。”
“国事不可久拖。”萧明昭端起茶盏吹了吹,“先帝曾让太子监国、学批寻常奏章,朕虽年少,也不该全然置身事外。王爱卿,取今日地方请安、祥瑞类的寻常奏章来,朕也学习一二。”
王敬之心头一紧,但他不敢直接拒帝,心里再三权衡后道:“臣遵旨。”
萧明昭接过奏章,心脏狂跳却面不改色,让王敬之退下后,她径直走向御案。
苏蓉目光紧随女帝,谢珩离京前有过命令——“非重大决策,若陛下有意,些许小事可让她尝试,尔等记录禀报即可,不得擅自阻拦。”
这几份折子,显然不算“重大决策”。
萧明昭拿起谢珩常用的朱笔,她回想谢珩批文的笔迹、语气,深吸一口气落笔。
请安折——【知道了。尔等勤勉王事,便是最好。】
祥瑞奏报——【着该县好生看护,亦不必张扬。】
待批完最后一本,她才轻舒一口气:“林姑姑,将这些发还下去。”
女官上前收起折子,低头应“是”。
半月后,谢珩风尘仆仆赶回京,苏蓉将这些日子女帝的行程简要汇报,特别是关于她批阅折子的事。
“她批这些折子时,可有犹豫?或征询他人意见?”
“陛下下笔很稳,未曾问过任何人。”苏蓉垂首回禀。
谢珩第一次清晰察觉到,自己一直以为需依附他的“藤蔓”,已经在他不察时,倏然长出了枝丫。
不悦、警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妙情绪在心间涌动。
他微微颔首:“知道了,下去吧。”
苏蓉无声退下。
谢珩望向窗外夜色,有些东西开始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