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一阵急刹车的尖锐声撕裂了潮湿的空气，道路周围的人纷纷停住脚步，错愕地看过去。

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拐弯时，不知是视野盲区还是雨太大模糊了视线，竟然把一辆正常行驶的电动车卷入车底。骑车的男人连人带车被沉重的轮胎压了过去，直接不省人事。

电动车碎片散落一地，男人的一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在车轮下，鲜红的血水混着泥泞的雨水，缓缓晕开。

周慕叶一声尖叫，转头扑向了林奕的怀里。林奕单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撑着伞，看向汀颂。

汀颂的目光一直盯着面包车下的男人。

她认得他。

王大野。

明明是收藏家，却在下雨天骑着老式电动车出行。明明任务已经结束，他们已经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奈何天公不作美，下了场大雨，又失了些运气，让她撞上了他必死的一幕。

心脏跳动的声音响彻在她耳边，心里萦绕着刚当猎人时，陶烈告诫她的话：

“跟魔物打交道都不会有好下场。”

眼前又出现了一阵雪花，汀颂缓缓低头，耳边充斥着熟悉的警笛声和医护人员的叫声。她双手沾满鲜血，天空都变成了一片血红色，一轮巨大的夕阳挂在天上，像巨兽的眼睛正凝视着她，就连围观的人都伸出手，指责她。

“汀颂！”

汀颂呼吸逐渐急促，颤抖着双手缓缓后退。

“汀颂！”

林奕朝着汀颂大喊，一阵恍惚，她才回过头，对上周慕叶和林奕担忧的目光。

眼前的血红色天空眨眼间又变回了灰蒙蒙的暗色，警车上蓝红色的光印在地上的雨水里，不断旋转闪烁，光怪陆离。

“汀颂，你没事吧，”周慕叶从林奕身边跳出，钻到了汀颂的伞下，亲昵地挽住了她的胳膊，“你脸色好白，刚刚叫你好几声都没动静。”

周慕叶就是有一种温柔又可爱的力量，安抚着汀颂绷紧的神经。她扭过头，背对着事故现场，拉着汀颂的手往外走。

汀颂甩甩头，想努力甩掉刚刚幻觉带给她的不适。这段时间她感觉脑子越来越不好了，不是幻听就是幻觉。

“汀颂，要不要回去休息啊！”周慕叶问道，“要不你今晚就跟我回宿舍，你一个人住我不太放心。”

林奕的目光从她们身上跃到了那辆银白色面包车。救护车第一时间赶来，医护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将王大野从车轮下转移出来。

林奕的面色也不太好，眼前这血淋淋的现实，生命在瞬间被意外碾压的脆弱，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目睹。

胃里一阵翻涌，刚才在球场掌控一切的从容消失无踪，一种无力感爬上心头。

“看来这火锅吃不成了，”周慕叶赶忙跑过去，踮脚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别看了！”

三人背离了街道，往其他地方走。

“少凑热闹，”汀颂走到林奕侧边，小声道，“如果你坚持你的理想，这种场面会遇见很多。”

林奕看向她：“那个男人……是因为那种东西吗？”

“嗯，”汀颂说道，“但也是为了他儿子，不过好在他儿子要康复了。”

“可是这样值得吗？”

汀颂看着远方沉浸在雨里的建筑：“我也不知道，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林奕和周慕叶回到了学校，汀颂回到公寓，推开了黑漆漆的房门。

潮湿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窗帘死死拉着，把外面的雨声遮盖得七七八八。她照常打开了房子内所有的灯，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窝在沙发上。

已经尽量让自己忙起来了，一旦空闲下来，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空荡荡的厨房已经没有饭香了，也不会再有人给她□□吃的番茄丸子汤了。那个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陶队长的确说得没错，跟魔物打交道的人，就是下场很惨。”

汀颂肚子叫了，走向厨房，打开冰箱，苍白的光线照亮了她的脸，也照亮了里面稀稀拉拉的存货。

她伸手去拿放在角落里的西红柿，触碰到的却是发着腐朽味道的软烂表面。

西红柿坏了。

汀颂任由冰箱里的冷气吹拂了一会儿，拿起西红柿就丢进了垃圾桶里。

“烦死了……”她只能用煮蛋器煮了两个鸡蛋，然后拿起手机点外卖。

“死男人……”她自言自语道，将身体重新窝回了沙发，鼻子又忍不住酸了起来，“我最讨厌吃西红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