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颂又回到了那个夕阳如血的下午,满手鲜血,滴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没有路人的指责和尖叫,没有轰鸣的警笛,连风都停住了。只瞬间,天旋地转,汀颂的视线颠倒,有两名白衣服的护士把她抬了起来,不远处,倒在地上的模糊女人正朝她缓缓地、固执地伸着手。
“醒了醒了!”
嘈杂的声音像根针一样扎进耳膜,脚步声纷纷围了过来。她的头炸开一阵阵剧痛,眼皮像挂了千斤坠,使劲才能睁开一条缝。
“汀颂你怎么样?”周慕叶的脸徒然映入眼帘,“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告诉我们。”
医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头开始对陶队长进行嘱咐。
头疼几乎要了她的命,眉头皱成一团,耳边的声音也渐渐空洞,齐珊和周慕叶也露出担忧之色。
“我不会放过你……”汀颂剧痛难忍,双手抱住头,心里一股子怒火升起,咬牙切齿道。
如果不是火恶魔,她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医生,汀颂头疼得厉害!”周慕叶大叫。
医生也犯了难,但也带着护士把汀颂团团围住:“汀颂的昏迷不是腹部的伤口造成的,身体的各项指标也都没有明显异常,只能看神经内科那边的诊断。”
汀颂疼得想大叫,可声音还没发出来,就再次晕了过去。
而那个夕阳,又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汀颂这回不打算呆在原地,她顾不上满手滴落的鲜血,刚抬脚准备跑出人群,那个童声又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逃避,就能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吗?”
汀颂回头,一个轮廓模糊、缠满黑影的矮小身躯,正立在车祸现场的血泊中。它的身后,两具冰冷的尸体正被人群围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了汀颂身上,他们交头接耳,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汀颂无法思考,转身欲逃。
“就是她,就是她害死了她的——”
童声突然拔高,带着恶毒的指控。话音未落,一道凌冽的白光凭空乍现,精准地拦腰斩断了那团黑色小身躯,硬生生打断了它的话。
汀颂停住,转头望去。
那阵白光越来越强,如同一个小型太阳在眼前爆发,把夕阳下所有的人拉扯成细长扭曲的黑影。破开天际的纯白,把汀颂狠狠拽回了现实。
汀颂睁开眼睛,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雪白色的被子上,寂静的病房除自己之外,空无一人。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这是这几天以来,第一次醒来没感觉到头痛。
那个黑影是谁?是魔物吗?那道白光又是什么?身后的尸体又是谁的?
它说我害死了谁?
汀颂坐起身,看着那道阳光下来回飞旋的细小尘埃,陷入沉思,完全没注意已经端着保温杯进来的李墨乘。
“头还疼吗?”李墨乘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浓茶,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汀颂呆滞地摇摇头,眼睛还在那丝阳光下打转。
“你的室友上午有课,我就先让她们回去了,”李墨乘顺势坐在床边,“昨天你把我们都吓死了。”
“你怎么在这里?”
“昨天晚上你晕倒后,又是查血糖又是上心电图,后来又做了头颅的CT平扫什么的,陶队长也在,你的两个室友也在。”
汀颂垂下眼:“很抱歉,让你们担心了,不过我的头疼应该是其他原因。”
“汀颂,”李墨乘握住她的手,语气郑重起来,“一定要撑下去,不要自暴自弃!”
汀颂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汀颂腹部的伤口愈合得异常顺利,不久之后就出了院。陶烈办理了出院手续,李墨乘把她送回了家。
“你自己住可以吗?”李墨乘的胳膊倚在汀颂家的门框上,“要不还是会学校住吧,有事还可以相互照顾一下。”
汀颂摇摇头,笑道:“不了,我自己住挺好的。真的很感谢李警官,过阵子我请你吃大餐!”
李墨乘还想说什么,犹豫片刻,还是闭上了嘴。
汀颂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她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汀歌的衣柜,拿出那两件她给他买的西服,剪碎,丢进了垃圾桶。
未来我要一个人好好生活,不会再去跟魔物打交道了。
汀歌……那就祝他未来的魔生,顺顺利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