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听了后默默给马梦得斟满了酒杯，他知道徐君猷和朱寿昌对他向来关照，但若没有马梦得在其中穿针引线，想必黄州府衙也不敢光明正大将五十亩营地白白给他耕种。这些年马梦得暗中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又岂是一言两语能说清的呢。

“梦得，看来你是安心让我在黄州做老农了，不仅从京城跑来监督我，连地都给我买好了。”

笑声随酒杯的碰撞声无数次响起，直到夜色阑珊。马梦得、秦楚考虑到苏轼久别归家，和闰之、朝云还有许多体己话要说，在醉倒之前起身告辞。

苏轼望着秦楚和马梦得渐渐远去的背影，想跟上前去送他们回家，却听到身后闰之的声音：“子瞻，别尽杵在雪地里了，朝云备好了热水，在等着伺候你沐浴了。”

苏轼却不舍得回屋，脑中满是秦楚和马梦得的面容。因为太过熟悉，他几乎能从秦楚、马梦得的表情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迹。可是今日他却有些迷惑，秦楚看起来和马梦得依旧亲切，但似乎又是极坦然地亲切，在朝云、闰之眼中也许是情侣间的亲密，在他的眼中却不太一样。

他突然想起徐州黄楼除夕夜他和秦楚最后那个悠长激吻后的剖白，他们不再相爱相拥，但会刻入彼此的生命旅程。今日的情景，难道就是他们三人以后相处的写照？秦楚，你真是个爱出难题的人！黄州，也许是迎接所有难题的地方。

时间如流水，当除夕过去，新的一年又开始了。回想去年正月被贬途中偶遇梅花和陈慥，苏轼决定再出门寻春，时隔一年再去拜访一下梅君和老友。哪知正月刚过了十五，天气便又时阴时晴。麻城出行之前，他来到江畔和秦楚、马梦得告别，谁知这日马梦得却去对面武昌了。

“今个儿你怎么不随梦得一起去武昌呢？”苏轼笑问。

“我现在和他有事一起，无事便各自行动。并不是闰之和朝云眼里的那种。。。”秦楚脱口而出，话说了一半又急切地停住了，原不该急着解释的。

苏轼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秦楚，觉得秦楚有时聪明无比，有时又痴傻得可爱，就算她心中这么期待和马梦得有事一起无事分开的关系，可马梦得究竟心甘情愿还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迁就呢？

他不接秦楚的话，道明自己前来的原因。“去年初到黄州我和陈慥有了每年一约，每年正月我们都要彼此会面的。我今日就出发了，大概二月底前便会归来，所以特意过来和你、梦得打个招呼，这些日到我家也是寻不到我的。等我回来后，估计咱们就可以收拾那片军营的地，准备开始春天的播种了。”苏轼不厌其烦地和秦楚交代。

“陈慥？那不是陈希亮家的公子么？当年你还写了凌虚台记讽刺人家，怎么过了这些年你倒和他家的公子成了莫逆之交了？”秦楚好奇问道。

“难得你还记得这些陈年往事，我在黄州能遇见他也算是奇事，只是一两句难以说清其中过往。”苏轼见已近中午，着急出发赶到女王城的东禅院，他和潘家兄弟约了在女王城会面，潘家兄弟在那里为他备了车马和酒菜。

苏轼转身正欲离去，秦楚心中突然涌出一丝不舍，自来黄州以后这还是第一次两人独处，她忍不住叫道：“苏轼！”

苏轼回头：“怎么了？”

然而秦楚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淡淡笑道：“没什么，快走吧！”

苏轼却看懂了杏眼含波里的不舍，突然说道：“东禅院在城东十里左右，你今日若是没事，不如多走动走动，陪我到那里，晚上我再让潘家兄弟送你回来如何？”

秦楚的笑意瞬间如梅花般绽放，看得苏轼心中一颤，哎！苏轼微微叹息，说不清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