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芬婶听得唏嘘不已,放下了筷子拍着大腿叹气:“这两口子真不是个东西!多好的闺女啊,瞧给磋磨的!秋丫头,你做得好!做得对!”
她看着云娘低敛着眉眼,小口吃饭的样子,又看看身边同样年少却已扛起门户的许望秋,眼圈不由得有些发红,
“都是苦命的孩子……保山兄弟走得早,云丫头爹娘也是……唉,那场大水啊,真是作孽……”
提到父母,饭桌上安静了一瞬。许望秋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松开,脸上带着平静的释然。云娘则微微垂下了眼睑,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娘,云姐姐长得真好看!” 春桃天真无邪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她咬着饼子,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云娘,“比县丞家的小姐还好看!”
云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吃你的饭!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好看不好看!” 桂芬婶笑着嗔怪了女儿一句,但看向云娘的眼神也满是温和,“以后跟着望秋,把身子养好,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张春苗一直默默地吃着饭,听到这里,也抬起头,认真地对许望秋说:“望秋姐,以后家里需要挑水劈柴什么的,你喊我一声,我过去帮你。”
“对!让苗哥儿去帮忙!” 桂芬婶连忙附和。
许望秋心里暖暖的,笑着点头:“嗯,谢谢苗哥儿,也谢谢婶子和张叔。有需要我一定不客气。”
话题又转到了家常上。从云娘的身世说到了地里的庄稼长势,春桃叽叽喳喳讲着村子里的趣事。许望秋偶尔应和几句,更多的时候是在安静地吃饭,同时留意着身边的云娘。
她发现云娘虽然依旧有些拘谨,小口小口吃得慢,但碗里的饭菜在慢慢减少。给她夹的菜都默默地吃掉了。那紧绷的肩膀,在饭菜香味里和张家人朴实的关怀中,似乎也一点点放松下来。
许望秋不动声色地将一块炖得软烂的腊肉夹到云娘的杂粮饼子上。云娘微微一怔,抬起眼看向许望秋。许望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饼子,嘴角带着笑,示意她快吃。
云娘回以一抹浅笑,低下头细细地咀嚼着。
这只是最普通的农家饭菜。但坐在热闹的桌边,听着身边善意的絮叨,感受着身边人无声的关怀。
这一切,对重获新生的云娘来说是如此的珍贵,如此的……像“家”。
一顿饭在闲聊中结束了。桂芬婶还想留她们再坐坐,许望秋婉拒了,说家里还需要收拾,改日再来叨扰。
走出张家温暖的小院,日头已经过了正午。
初夏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轻轻拂过,凉爽宜人,吹在人身上很舒服。
“走吧,” 许望秋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温和,她伸出了一只手示意云娘,“我们回家。”
因为生的高挑,许望秋的手也比云娘宽大一些,掌心有一层薄茧,温暖地包裹着云娘微凉纤细的手指,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云娘微微落后许望秋半步,她没有说话,只是任由许望秋牵引着。
她微微侧过头,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带着青草香和泥土气息的风,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阳光透过眼皮,映照出一片温暖的橘红。
真好。
她在心里无声地喟叹。
能这样自由地呼吸,感受风,感受阳光,感受望秋掌心的温度,真好。
许望秋察觉到了云娘的动作,她放缓了脚步,侧过头看向她。
明亮的阳光下,少女闭着眼,微仰着头,白皙清秀的侧脸被光线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唇角带着一抹恬静的笑意,一阵风调皮地撩起她鬓边柔软的发丝。
许望秋的心,像是被这宁静的画面轻轻撞了一下。
前世云娘瘦弱无神的面容跟如今的她重叠在一起。
一股莫大的庆幸涌上心头,她握着云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感觉到手上的力道变化,云娘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丝被风抚慰后的迷蒙,静静地望向许望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