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奔波和巨大的情绪起伏在此时落下帷幕,放松下来的许望秋没过多久就模糊了意识。
东厢房的屋内,云娘独自坐在床边,屋内只点了一盏微弱的油灯,光影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房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安静得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云娘的目光落在半开的窗棂外,夜色沉沉,月光如水般流淌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偌大的许家宅院,此刻只有她和许望秋两个人。
过去的这些年里,望秋也是这样一个人,独自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宅子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云娘的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望秋独自坐在堂屋里,对着摇曳的烛火发呆的样子。
云娘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尖轻轻扎了一下,泛起一阵绵密的疼。
她会害怕吗?
她那样明媚的人,会不会也曾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感到过一丝孤独?
而现在,自己明明只隔了一间堂屋,却还是见不到她。
她很想现在就去找许望秋,想看看她此刻的模样,甚至……想靠近她,触碰她,确认她是真实的,温暖的,活生生的。
云娘咬了咬下唇,指尖轻轻摩挲着床沿,思索着现在去敲门,会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可是,她真的很想见她。
哪怕……哪怕有着被察觉心思的风险,她也想贪心一回。
终于,云娘缓缓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的铜镜前。
镜中映出她纤细的脖颈,素白的里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衬得她越发清瘦。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搭在衣领间,一颗,一颗地解开了自己的衣扣。
素白的里衣微微滑落,露出她莹润的肩颈和锁骨,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云娘抿了抿唇,最终没有再系回去,只是任由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她拢了拢散落的长发,让几缕发丝垂落在颈侧。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房门。
‘笃笃’
两声轻微的,带着犹豫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突兀地响起。
独居生活养成的警惕性让许望秋瞬间睁开了眼,睡意飞走了大半,下意识地开口询问:“谁?”
门外沉默了一下,传来一个细弱的带着怯意的声音:“望秋...是我。”
听到是云娘的声音,许望秋心头一紧,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鞋子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房门。
清冷的月色混着廊下微弱的光线,勾勒出门外纤细的身影。
云娘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素色中衣站在那,衣料被洗的有些透薄,几乎能看到她瘦削的肩膀轮廓。
夜风吹拂,似是有些冷着了,她双臂下意识地环抱着自己,更显得身形单薄脆弱。
乌黑的长发披散着,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不安,怯生生地望着许望秋,睫毛轻轻地扇动着。
月光和微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种脆弱易碎的美感,又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动人心魄的诱惑。
许望秋的心仿佛有一瞬间暂停了跳动,她忽略心底的异样,以为自己只是过于心疼和担忧。
“怎么穿这么少?快进来。”许望秋连忙侧身,伸手去拉云娘却没有拉动。
云娘依旧站在原地,只是眼眸里逐渐聚起了水汽,声音还带着一丝清颤:“望秋...我有些怕...”
“屋子里好黑...好静,我一闭上眼...就...就全是那些...”
云娘说到这就停住了,却不妨碍许望秋在脑子里把后面的话补全。
她一定是又想起以前那些噩梦般的日子了,夜里最容易胡思乱想。
许望秋看着云娘瑟瑟发抖的模样,听着她破碎的声音,让她心软的一塌糊涂。
“快进来。”
许望秋不由分说,一把握住云娘微凉的手腕,将人带进了温暖的房间。
感受到云娘指尖的凉意和身体的微微颤抖,许望秋半推半扶地直接将云娘带到了床边:
“今晚你就谁在我这里,快上床。”
云娘顺从地爬上床,动作带着迟疑,等躺进了被窝里,云娘没忍住闭上了眼睛。
好暖。
许望秋此时也掀了被子躺了进来,又伸手替云娘掖了掖被角。
“睡吧,别怕。”
黑暗中,云娘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皂角和少女体香的气息幽幽传来,萦绕在许望秋鼻尖,她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里还带着一丝微促。
于是许望秋伸了手,隔着被褥轻轻地拍着云娘的背:“我在这儿呢,哪也不去。别怕。”
云娘被这低柔的声音熨贴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轻轻应了一声,像终于找到了安稳巢穴的小猫,身体微微蜷缩着。在许望秋看不见的黑暗里,云娘的嘴角无声地向上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她微微往许望秋身边挪动了一下身子,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来之不易的靠近。
而许望秋,在确认云娘呼吸渐渐平稳后,也终于放松下来,重新沉入睡梦。
懵懂的守护者,浑然不知自己正被温柔地,一步步地拖入一张精心编织的情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