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宸用力抹了下脸:“那什么……你们,你们别吵了啊,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好像……有点弄明白自己心里乱跳的情绪到底是什么了。
13
祁宸甚至没心思看那对情侣后续如何了,他猛地转身,腿磕在桌上也不顾,嘶了几声就朝着来时的方向一瘸一拐地快步跑了起来。
他越跑越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那个再清晰不过的答案。他掠过夜市纷乱的人群,穿过静悄悄的街道,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气喘吁吁地跑回酒店门口、在那个服务员满是探究地注视下冲进电梯,扶着门框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小心翼翼地刷卡开门。
走廊暖黄色的灯光照进昏暗的房间内,祁宸看向躺在床上的南聿——从发现那个屏保开始,第一次认真地看向他。
祁宸再次拿出南聿的手机,看着那语句混乱的日记,一些已经模糊的回忆忽然清晰起来:
那些他过去归结为“南聿这人特别够意思”、“是最好的兄弟”的点点滴滴,现在看来,实在不像普通的友情,他开始切实的理解李薇那带着怀疑的“好兄弟?”是什么意思了。
没有哪个“朋友”会做到这种地步——会把他置于许多里应改更重要的事之上,会把他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都放在心上,会数年如一日地、不求回报地付出这样巨细无遗的关怀。
那些习以为常的举动,背后是远超友谊的、深沉而执着的真心。只是南聿从未宣之于口,将所有惊涛骇浪都压抑在了那副平静的表象之下。
那他自己呢?
如果南聿对他仅仅只是“兄弟”,他为什么会如此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份超规格的对待?为什么在南聿疏远之后会觉得格外不舒服?为什么发现那些隐藏的情感时,心情会如此复杂?为什么想到南聿可能会把这份好收回,转向别人,他会觉得不伤感?
难道真的仅仅是那句“不把我当好兄弟了吗?”
答案,像冲破乌云的阳光,瞬间照亮了一切。
但当祁宸心中的困惑褪去后,另一种情绪却骤然上涌。
所有人都说祁宸是整个A大最了解南聿的人,祁宸本人对此颇为赞同、甚是满意,但现在他却有些讨厌这份了解了。
南聿说话钟总是条理清晰的,究竟是什么情况下,才会写出那么多语无伦次的句子呢?祁宸几乎不敢去细想。
他只是忽然回忆起半年前听的一场讲座,那个气质温和的心理学教授讲到:“很多人会通过写日记等方式来控制自己的情绪,由于是事后的回忆,这种控制常常会带着评价乃至自我批判,这使得这种看似是抒发行为,实际上成为了一种恶性的压制;使得自我保护变成另一种形式的自我伤害。”
当时南聿曾淡然地评价道:“不控制就会演变成伤害他人,因此人总是会去权衡。”
那时候祁宸只觉得这是南聿一贯的事事都要权衡利弊、评断价值的又一种表现,直到现在才恍然明白其中真意。
文字里的情感是如此汹涌、如此无望,又如此的……滚烫而沉重。像一片巨浪,带着令人窒息的分量,将祁宸彻底淹没。
那些被南聿小心翼翼藏在“完美”表象下的滚烫心意、日复一日的关注、患得患失的挣扎、以及对他祁宸每一个细微反应的过度解读,此刻都赤裸裸地摊开在他眼前。
原来那些恰到好处的照顾背后,是无数次的默默观察。
原来那些完美的回避背后,是汹涌到几乎将他自己吞噬的情感。
原来南聿平静温和的外表下,藏着这样一片为他而生的、惊涛骇浪的深海。
祁宸沉默着坐回床边,耳边是南聿并不安稳的呼吸声,他只觉得脸颊滚烫,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但等心跳渐缓,等他稍微平静下来后,再看那些字,比起南聿对他的感情,现在的祁宸更明显地体会到了另一种情绪——无尽的压抑,不断堆积的自厌。
高考状元、学生会主席、公认的学神……南聿身上包裹着无数金光闪闪让人艳羡的标签。可这标签背后、随着这些日记呕出来的,竟然是这样鲜血淋漓景象。
南聿,你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这时,南聿忽然无意识地蜷起了身子,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眉头皱得更紧,嘴里含糊地溢出了几个字:“祁……宸。”
祁宸走过去,缓缓蹲下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沙发上这个卸下了所有伪装“完美室友”。指尖动了动,最终,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轻轻拂开了南聿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
南聿似乎感受到了这触碰,下意识地追逐着那点温度,脸颊蹭了蹭祁宸的手心,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祁宸的手指猛地一颤,却没有收回。他想着手机里那些照片和文字,深吸一口气。
既然已经理清自己的情绪,祁宸也清楚地知道,这份感情,已经——或者说实际上早就——在他心里发芽了。
他把手机板正地收好,轻声道:“南聿,明天见。”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