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诗的语气仍然称得上平稳，但声音却有些发颤，盯着南聿走出房门，她拉起还处于呆滞状态的祁晓，转身离开，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砰”的一声轻响，却如同重锤敲在祁宸和南聿的心上。

房间内重新陷入死寂，方才的旖旎温情荡然无存。

祁宸抓了把头发：“老祁那根棍子放哪儿了来着……这大过年他应该不能打小孩吧？”

等祁永骑着小电驴回家时，已经又过去了十多分钟，他砰得推开门：“晓晓，你妈没事吧！？”

看见许诗黑着脸站在门口，他语气里的焦急一下子变成了困惑：“啊？你这看着挺好的啊……？”

许诗眯着眼看了祁晓一眼，祁晓摸了摸头发：“我说‘我哥有点事’，爸让我等等，我才说的你也出事了……”

许诗闻言又瞪了祁永一下，接着深吸一口气，看向站后面的祁宸和南聿：“好了，先不说这个了。宸宸，小南，还有晓晓，老祁，我们都去客厅，坐下聊聊。”

“家庭会议？”祁永一脸茫然地被拉进客厅，看着神色各异的家人，“出什么事了？晓晓你又闯祸了？”

祁晓翻了个白眼：“不要在这种时候想起我好吗？”

五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峙局面。

许诗坐在主位，脸色凝重；祁宸和南聿并肩坐在一侧的沙发上，祁宸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南聿则依旧是那副冷静的模样，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着；祁晓瘫在旁边的单人沙发扶手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祁永挨着老婆，完全在状态外，疑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到底怎么回事？”他忍不住又问。

许诗张了张嘴，似乎难以启齿，最终看向祁宸，艰难地说：“祁宸，你自己跟你爸说……你和小南……到底是什么关系？”

“关系？”祁永更糊涂了，“不就是同学吗？处得挺好，我看小南这孩子不错……”

“妈，你和祁晓也都看见了，你们没看错，我们不是普通同学！”祁宸心一横，干脆豁出去了，猛地抓住南聿的手，“爸，妈，我们在谈恋爱，他是我男朋友！”

“噗——”正在偷偷喝水的祁晓被祁宸这么直白的一句话吓了一跳，水差点喷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许诗向一旁歪了一下，她原本还幻想，也许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只是两个男孩子闹着玩，或者也许是她当时看错了，没想到祁宸就这么措不及防地直接承认了。

祁永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眨了眨眼，看看儿子，又看看南聿，再看看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男……男朋友？”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都有些变调，“宸宸，你……你没开玩笑？你们两个……男的？”

“爸，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祁宸又握了一下南聿的手，“我就直说了，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胡闹！”祁永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这像什么样子！你们两个两个男孩子，谈什么恋爱！”

他转向南聿：“小南，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懂事稳重的孩子，你怎么也跟着他一起胡来？”

“爸，不是胡来。” 祁宸的声音沉静了一些，“我认真想过的，不是胡来，也不是一时兴起，我真的喜欢南聿。”

南聿抬头看向对面的两位长辈，平静却坚定地开口：“嗯，我对祁宸也是认真的。”

祁永被两个人堵得说不出话来，又用力拍了下沙发，却没再说话。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许诗比了个停止的手势：“好，那就先不说我们俩的看法，小南，这件事你家里知道吗？他们能同意吗？你们这样……有考虑过父母的感受吗？”

祁宸在心底悄悄“嘶”了一声，这个问题可杀伤力可比刚刚的大多了，他按住南聿的手，有些着急的开口：“妈，这件事我们——”

不等他说完，南聿轻轻碰了几下他的手，转向许诗，眼中一片平静：“您说的对，我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他们确实……暂时无法接受。”

许诗露出了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南聿却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清楚的知道这条路不易，也更清楚自己的选择意味着什么。我们也许无法立刻获得完全认可，但我能保证，我对这段关系绝对是认真的。”

他的目光扫过祁永和许诗，最后落在祁宸脸上：“从确定我的心思那天起，我的未来规划里，一直有他。无论遇到什么，只要祁宸不放手，我绝不会先离开。我会用我能做到的一切，去构建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生活，尽我所能，让他过得安稳、开心。”

他没有发誓赌咒，也没有空泛的承诺，但每一句话都能看出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已经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透着走过很多路、经过很多事的沉稳。

也几乎……有些无法辩驳了。

祁宸听着他的话，用力回握住南聿手：“爸，妈，我和南聿认识两年多了，我也不是傻子，我能看出来他不是玩玩的，我也不是，我们都不是！”

许诗闭了闭眼：“宸宸，我们不是不让你交朋友，可……。你真的想清楚后果了吗？先不说其他人能不能接受，社会怎么看待你们，就是没有孩子这一点都很难啊……你老了怎么办？”

祁宸听妈妈语气里有些哭腔，心里一酸，语气软了下来：“妈……人这一辈子得被多少人评价，难道要为了这个评价放弃爱的人吗？而且…人生孩子，也不是抱着百年之后有人养老的心态去的，不是吗。对于我们来说，有彼此就够了。”

他顿了顿，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反正……咱家里也没有千万财产等人继承不是？”

南聿轻笑了一下，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叔叔，阿姨，我明白你们的担忧。任何承诺在现实面前可能都显得苍白。但我可以用我的全部向你们保证，我会尽我所能，为祁宸遮风挡雨。他的快乐，就是我的方向。正因如此，如果……如果未来真的有一天，我的存在让他陷入了无法承受的困境，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祁宸猛地转头看他：“南聿你胡说八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