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放心了,那我们就有共识了。”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茶案上,姿态放松,但气势却不减分毫。
“也许之前的交流让你产生了些误解,但祁宸,无论是我,还是他母亲,我们都不反对小聿交朋友,也不干涉他和谁交往,那是他的自由,我们自然是要尊重的。”
祁宸静静等着他说到正题上。
“我唯一关心的,是他能否能发挥他应有的价值。”
“价值?”
“对,价值。”南洵点头,语气平和,仿佛理所当然,“小聿从小接受的教育,他拥有的资源,他将要踏上的平台——所有这些,都是基于他能持续产出相应的价值评价的,这是个很公平系统,给予多少,就期待多少。”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才继续说:“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不出意外,小聿会一个家世相当的女生结婚,这会为双方的家族事业带来帮助,而现在,他似乎并不想走上这样的道路;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他就毫无疑问失去了一部分价值。”
祁宸用力咬了一下左腮上的肉,这才堪堪控制住没直接开口。
“小聿选择了一条不太好走的路,这意味着,他可能错过一些关键的机会,失去一些既有的优势——他原本可以产出的价值会打折扣。”
他的目光落在祁宸脸上,依然温和,却又冷漠至极:
“而这些损失总是要弥补的,要么他自己调整方向,回到正轨;要么……由其他人来填补。”
祁宸几乎在他说完的一瞬间就抬起头来,和他对视。
祁宸听懂了,不论眼中盛放着怎样的不认同和难以接受,他都确实地听懂了。
“所以祁宸,”南洵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轻了些:“我不在乎小聿和谁在一起。我只在乎一件事——”
“如果他执意和你在一起,在他为了这段关系放弃的价值里——”
“你能填补多少?”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庭院外的水滴声,一下,又一下。
“恕我直言,这样的人生观……未免太偏激了。”几秒钟又或者很久之后,祁宸终于还是没忍住。
南洵重新倒了杯茶,闻言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也许你是对的,或许大部分人都不会这样。”
“但相对的,我们也确实靠这样的人生观取得了大部分人得不到的财富。当然,我不是说其他路走不通,但这条路已经很顺畅了,何必费心去开辟新路呢?我们家里不需要失败。”
他说完翻转手腕了眼表,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你可以再坐会儿,司机在外面等着,你想走的时候按一下铃就好。”
他拿起大衣,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着祁宸,补了一句:
“对了,小聿这段时间会在家处理一些事情。不必担心,他只是暂时不回学校,以他的性格,我猜,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给你打电话?”
“不过比起他的电话,小宸,我觉得有些事情——更需要你好好的、用心的、想一想。”
门无声地慢慢合上,祁宸没动,他低头看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茶水碧绿,映出窗外灰白的天光。
他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呆哪怕一秒,但也不想再和南洵说哪怕一句话,所以硬撑着又等了两分钟,才按了一下那个铃铛。
带他离开的是另一辆车,但无论车里的温度还是司机开门停车的方式,都和南洵来时的那辆一模一样。
车在A大东门停下的时候,祁宸终于第一次开口:“南聿真的……回家了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抱歉,我只为南总开车,并不知道您说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