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我是有话要说?”许小陈想起商场里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又想起自己的落荒而逃和宁辞的穷追猛打,不禁觉得荒谬。
“你的电话是多少?还有微信,还有邮箱。”宁辞哽咽,“你在哪儿?”
许小陈斜睨她一眼,理性又占据主导,她转身,留下一句:“我先走了,今天的碰面是巧合,别多想,就当没见过。”
“你一定要这样吗?”宁辞连忙向前几步,一把拉住她,指尖却在她手腕微微颤动。她双目猩红,一时被许小陈的冷漠逼急,又挤不出什么挽留的话,只好威胁她:“你非要逼我在这大街上,戳穿你吗?”
“哼!”许小陈嗤笑一声,猛然转身,抬头盯住她,“宁大小姐果然自信,在大街上也能为所欲为。”
宁辞没有自信。五年来,许小陈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凭她如何疯狂的寻找,执拗的思念。
她当然也会质疑,质疑许小陈的爱,和她的人一样,就是会凭空消失。
她松了手,陌生的眼神和冰冷的话语,犹如一把利刃,生生戳进她心脏。之前鼓荡在心中的勇气全然散尽,她只是站着,就感觉耗费了全部的力气,再也说不出话。
许小陈没想到宁辞轻易松开了手,她以为她会像从前一样,会死缠烂打地问个理由,或者干脆报复她让她难堪。可是宁辞却乖乖地放手,好像一片飘零的残叶,被风卷到了角落。她急忙收回注视她的目光,又瞥见她一双精装的脚被泥垢染得乌黑。
“正好这有一双鞋,不是你的码,你凑合一下。”许小陈又主动打破了彼此的沉默,她弯腰将自己新买的鞋子,放在宁辞脚边,见她无动于衷,又无奈蹲下,将鞋子从鞋盒中取出。
宁辞下意识低头,目光追随间,帽身侧沿的大写字母“NC”,瞬间将她的思绪拉回六年前。
那天是许小陈的生日,宁辞用第一个月的实习工资,买了她最喜欢的棒球帽,亲手缝上自己的名字,当作生日礼物送她。许小陈读医学,彼时还在上大五。尽管她实验、论文忙得焦头烂额,但还是借着过生日的名义,特意请了假,溜进了宁辞早就“准备好的惊喜”。
二人刚捅破“闺蜜”这层窗户纸,还不到一个月,因为这顶帽子,才有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密接触。
“以后你最喜欢的东西上,一定要印着我。”宁辞把那顶浅咖色帽子戴在许小陈头上,又细心地帮她整理好发梢。她目光灼灼,看得许小陈瞬间红温。
宁辞趁其不备,稍稍俯身,一下子冲进许小陈的怀抱,贴近她侧脸,低声呢喃:“这儿也要印着我。”她蜻蜓点水般吻了她,又继续在颈间细嗅游走,“这也要印,还有,这儿……”她忍不住在她的脖子里嘬了好几口。
许小陈全身漾其一阵酥麻,笑意盈盈,却假意嗔怪:“幼稚鬼!”
思绪拉回现实。
宁辞趁许小陈取出鞋子,起身之际,鬼使神差地一把抢过她头顶的帽子。
“鞋我不要,帽子还我。”
她夺回帽子后,立刻将它背过身后,她赌许小陈一定会要回帽子。
许小陈的长发随即散开,她一手将发丝捋过头顶,另一手果然本能地去够宁辞身后的帽子。裸露的额头没了帽檐和刘海的遮挡,彻底衬出她明眸闪动的慌张。
“不行。”许小陈呢喃着拒绝,又加重了声音,“这顶帽子不行。”
宁辞侧身避开她,将帽子死死捏在身后,寸步不让,随即又出言讥讽:“这帽子我买的,写着我的名字,为什么不行。”
宁辞即便是光着脚,也要高出许小陈半个头,身体素质也要好得多,许小陈从来都抢不过她。
许小陈站定,不再行动,心底猛然一沉。
她想要回帽子,这帽子是她23岁的生日礼物,字母是由宁辞歪七扭八地硬缝上去的。这些年来,她很少舍得将它带出来,可是今天很特别,她回到她的城市,得到了第一份正式的医院工作。不知是为了纪念还是为了庆祝,总之,她今天戴了这顶帽子。
“可不可以还我。”
她抬头看向宁辞,努力迎上她的目光。比起五年前,宁辞的眉眼添了几分金贵,精致的妆容完美遮住了任何可能的疲惫,亦或是沮丧。
“你报警啊!”
宁辞只与她近距离对视一眼,心底隐匿的痛楚便化作一行热泪,从眼角顺脸颊滑落。无数次梦中重逢的惊喜,也填不满此刻真实世界里不可触及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