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经答应许小陈,等有钱了,给她买一间超级大平层。
宁辞还是不免落入回忆。
“到时候我们许医生,一间实验室、一间书房、一间衣帽间、一间运动室。”
六年前,宁辞和许小陈路过一处高档公寓,宁辞走在前面,手舞足蹈地画着“大饼”,又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牵起许小陈的手,“还有最最重要的,和我一起住的,带浴缸的豪华套房。”
许小陈乖乖被她牵着,眉眼笑得弯弯:“你这未来的医生家属,一定要低调,低调。”
……
宁阳看宁辞眼睛红肿,表情木然,失魂落魄。
没办法,他只好一脚油门,往宁家别墅开。
宁家别墅在距离市中心四十公里处的山湖景区,一个闹中取静的独栋别墅区。
宁家是最里面的那栋,紧挨着一片自然湖泊,格外优雅安静,取名“镜湖”。
宁辞换回了那双黑色高跟鞋,将许小陈的鞋子装好留在车子后备箱。
宁阳抱起熟睡的小杰,瞥见了后座的帽子:“这帽子留在这里吗?”他一眼就认出了这顶意义重大的帽子,虽说早就猜出那转身离开的女孩是许小陈,但此刻不动声色最好,一会儿回到家,也万万不能暴露。
听到“帽子”二字,宁辞好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
她慌忙钻进车里,将帽子取出,背在身后,捏在手里。她不能把它带回家,置于可能被发现的危险之中。
“我不回去了。”
宁辞对着宁阳的背影,不作多余解释,又踩着原本八公分的高跟鞋,转身返回那辆银色保时捷。
宁阳无奈地摇头,倒也是松了一口气,至少这颗“定时炸弹”暂时换了阵地。
不过他也为宁辞的混乱状态感到担忧,便对着她的背影认真地叮嘱:“好,无论如何,注意安全。”
宁辞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游走,她打开所有的车窗,任凭冷风拂过发梢,钻进衣领,吹进心肺。
她还是没有办法放下她和许小陈的“家”,尽管许小陈不允许她做“家属”。那她就自己住,或许再多住一个五年,她就会回来。
宁辞将车开到江边,一边吹着风,一边点燃香烟,陷入对许小陈的疯狂回忆中。
转眼间,已临近破晓,街边开始有了零星的清洁工和赶早做生意的商贩。
许小陈是没有家的。她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开长途货车出了事故,在她十二岁那年也离开了她。她从那时起,便和奶奶相依为命,靠政府的低保,领取孤儿孤儿辅助金过日子。
高三那年,许小陈考了全市第七名。可她的奶奶病重急需一笔钱,她便为了Y中提供的十万元奖学金,自愿选择复读。
于是,她成了宁辞的新同桌。
起初,宁辞对这个同桌并无好感。
她沉默寡言,呆板无趣。面对追求者,直接冰冷拒绝,绝不拖泥带水,也毫无回旋余地。
那时候,似乎只有成绩才能略微触动她的心绪。
第一次月考结束那天,宁辞坐在宁阳停在街边的轿跑里,一边喝着冰冻咖啡,一边期待着许小陈难堪的亮相。
听说许小陈的奶奶,会在每个周六的下午,来学校附近收纸皮,拿去卖钱。
果然,不一会儿,许小陈就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
宁辞还得意洋洋地向宁阳介绍:“瞧那边,我新同桌,捡破烂的。”
那天下午,天气热得发烫。
十八岁的许小陈开心地接过奶奶收集整理好的全部“战利品”。
她穿着Y中的校服,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一手拎着一大摞扎好的纸皮,一手则横抱着几块白色泡沫箱体。
她就在前面光明正大地走,身后跟着她瘦弱矮小,两手空空的奶奶。
大概是那一刻,宁辞对许小陈的印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不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背影,反而更像是一个独当一面的英雄。
当然,无论生活如何艰难,许小陈总能很轻易地考第一名。
宁辞点了最后一根香烟,她用指尖将最后的烟蒂捻灭。
脑海中,许小陈决绝离开的背影还是不停地跳出来,就好像一只幽灵,时刻提醒她,除了残破的回忆,她一无所有。
“烟,怎么没了。”她低头用手指拨开烟盒,喃喃自语,“抽烟对身体不好。”
这是许小陈以前经常挂在嘴边的告诫,如今也只好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