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宁辞垂下眼帘,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康复与否又如何?日子不照样要过。
“好吧,”白芷深吸一口气,心跳如鼓,“那我告诉你,周六上午,许医生会来MX做心理咨询。还有两天,你……好好想想。”话音刚落,她便迅速挂断了电话。
心理咨询?
这通电话如平静湖面上突然丢进的石子,在宁辞的心里留下一圈涟漪。
理智告诉她,无论是否残留依恋,那场惨烈的分手仪式,早已斩断了她与许小陈之间所有的可能。再见,只会徒增未偿交易带来的痛苦。她宁愿通过第三方将钱转过去,也不愿再面对那张冰冷疏离的脸。至于许小陈的心理创伤,在她看来,不过是玩弄感情应付的代价。
宁辞为“不见”找了一千个理由,但心底最深处那个声音却异常清晰:许小陈连返回门岗取回身份证的勇气都没有,她还敢见面吗?她……还想见面吗?
天气渐凉,还有几天便要入冬了,一场突发流感,席卷了整个城市。
SJ附属医院早已超负荷运转,住院部却仍不断涌入新增病例,门诊与急诊更是人满为患。连许小陈所在的心血管科住院部,也被迫收治了大量流感病人,这引发了病患家属的强烈不满。
“这里住的都是心脏病、高血压的高危老人,七八十岁居多!你们把传染病放进来,交叉感染了谁负责?”14床高大爷的儿子四十出头,身材魁梧,嗓门洪亮,成了领头人。周围几位家属也纷纷附和,情绪激动。
黄医生和护士长竭力安抚协调,但在持续涌入的病人面前,显得杯水车薪。
“我们一定加强隔离防护,请大家放心!”护士长指挥同组护士分发口罩,迅速拉上隔离帘,将病人与家属分隔开。“请陪护家属暂时移步门诊等候,这里医疗资源紧张,实在不便接待。”
带头的高先生不依不饶,执意要将父亲转入单人隔离病房。“我爸本来就不好,没几天了!再被你们传染上,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刚下手术台的刘主任闻讯赶来,身后跟着住院医师许小陈。
“闹什么闹!看看这走廊,哪个不是父母,哪个没有儿女!就这条件,爱住住,不爱住,我马上给你开转院单,赶紧走人!”刘主任语气强硬,随即示意许小陈去安抚其他病人,避免情绪被煽动。
许小陈拿着病历夹疾步穿梭,协助护士长清点病人、强化隔离防护,并疏散无关人员。她熟练而迅速地登记病人病理状况,分配用药,安排复查。
18床的顾奶奶怎么又不见了?”护士冯微微惊呼,“刚才还在这里的。”
“快!下楼去找。如果没有,就各个楼层去找。”许小陈眉头紧皱,“现在到处都是流感,顾奶奶心衰且伴有各种并发症,一旦感染,极有可能危及生命。”
不一会儿,便有另一个护士急呼,“快!心电监护,病床推过来,18床顾幸芝在楼梯间晕厥……”
数名医生从不同方向同时冲向楼梯间……混乱中,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屏幕上代表心跳的曲线,终究拉成了一条无情的直线。
……
当顾奶奶的儿子赶到病房时,老人已无生命体征,被白布覆盖,准备送往太平间。楼道里,病患、医护纷纷垂首默哀。顾奶奶是这里的“老住户”,与大家早已熟稔。
“没事,尽力了就好。”黄晋尧作为主治医生,走到情绪低落的许小陈身边,轻声安慰。
“嗯,我没事。”许小陈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离开,继续进行当天最后一次查房登记。
“许医生。”黄医生叫住她,将一块巧克力轻轻塞进她白大褂的口袋,“心情不好或者累了,吃点这个,能好受点。”
尽管许小陈已明确拒绝过他,他仍难掩关切。他看得出许医生这段时间心力交瘁,顾奶奶的离去,无疑是雪上加霜。
“谢谢。”许小陈没有推辞,默默投入了未完的工作。
下班后,许小陈回到公寓,心里难免悲凉。脑海里浮现顾奶奶曾经把宁辞当孙女的场景,宁辞低头不语,委屈巴巴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正是那天,许小陈和宁辞吃了重逢以来的,唯一的一顿饭。
不知道宁辞,有没有好受一点,有没有好好吃饭,还记不记得顾奶奶。顾奶奶曾说“下次再来看我”,可是宁辞却再也没有来。一时间,思念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许小陈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白色棉服,不顾一切地冲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