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眼底瞬间亮起一道光,连身体也不由地挺直:“真的?”
“想得美!”许小陈指了指自己后背,假意嗔怪,“这里、这里,都疼得要命……饿着吧!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填饱肚子。”她说着竟无意识开启了碎碎念模式,“你以前就总是不按时吃饭,把胃搞坏……好不容易调理好,没多久,就又不舒服……”
看着许小陈蹙眉抱怨,听着那熟悉的碎碎念,竟有一股久违的暖流席卷全身……宁辞鼻尖蓦地一酸。她起身走近,用一只手扶住许小陈的拐杖,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稍稍俯身贴近她的耳畔,轻声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许小陈感受到宁辞温热的气息,却连忙侧身躲开。她知道自己后背的惨状,恐怕身上也还在散发着奇怪的味道,她只好慌忙掩饰:“其实也没那么疼,很快就好了。”
宁辞莞尔一笑,稍稍侧身,鼓足勇气,轻轻牵过许小陈的手,再将她慢慢拢进怀里……绵软的触感立刻传来一阵温热,促狭的鼻息在她的锁骨处漾开……这一刻,她才终于有了失而复得的感觉,身心的疲惫荡然无存。
“怎么了?”许小陈闻到宁辞身上淡淡的香水裹着厚厚的烟草味道,她仿佛感受到宁辞身上压力和疲惫,“工作太累了么?我去拿给你拿牛奶,你先垫垫肚子……”
“抱一会儿,抱一小会儿,就好。”许小陈昨晚那句“早知道不留电话”的无心之言,让她焦虑了一整天,全身的细胞都警觉起来。这促使她立即采取行动……直到用这种强势的方式重新将许小陈纳入自己能够掌控的世界,她才真正安心下来。
幸亏,许小陈并没有表示强烈的抗拒和不满。
……
宁辞的雷霆出击取得了立竿见影的效果。次日,关于SJ医院的医闹事件受害医护已签署谅解书的虚假新闻陆续下架。主流媒体开始就“医闹”事件的性质展开话题式讨论,并获得一些热度。
宁辞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见缝插针地约见律师,她必须时刻警惕媒体和家属的动向,确保案件沿既定的轨迹发展。
“可是您的《委托授权书》还没有签字。”梅静怡坐在咖啡桌一侧,轻抚侧脸作出为难状,“宁总还是要尽快说服您的朋友,签字。”
宁辞没有资格替许小陈直接委托律师,她需要许小陈亲签的《授权委托书》。宁辞深知自己就此事与许小陈的达成一致的可能性极低,她不但不会追求严判,反而还在考虑是否出具谅
解书。而自己冒然去找她沟通,还可能引发新的“情感风险”。
梅静怡看宁辞长时间地靠在椅子里,眉头深锁,沉默不语的样子,脱离了对她追求高效、执行力强的认知。
“看来宁总的问题不只在于法律层面。”梅静怡小心地点破。
“我们是同性伴侣,她……她还没能完全信任我。”宁辞难得在外人面前暴露了脆弱的一面,她想到了寻求刘主任、姚院长,甚至是护士冯微微的帮助,可又很快推翻了这些可能性。她怕一旦弄巧成拙,反而会加重许小陈的误解。
梅静怡长叹一口气,她今年四十五岁,至今单身。竟也曾有过一段同性感情……
“二十年前,我也面对跟你一样的问题。”梅静怡被宁辞的话触动心弦,突然很想以过来的人的身份跟她聊聊,“那时候学法律,嘴巴太毒,就把对方吓跑了。”
“呵。”宁辞莫名触动,她觉得她和许小陈也面临严重的沟通问题,“后来呢?”
“她结婚了,和一个男人,有了两个孩子,过得挺好。”梅静怡说着端起热美式,轻轻在杯沿抿了一小口。
“那你呢?”梅静怡的故事对宁辞来说,是难得的样本参考。
梅静怡端着咖啡杯,低眸叹气,转而嘴角又牵出浅浅的笑,“如你所见,老女人咯……忙不完的案子,没什么特别。啊!唯一的变化,就是原本的冰美式,换成了热的。”她将咖啡杯重新放在桌子上,带着点自嘲,“不过,无固定伴侣,这样也挺好……新鲜、自由。”
宁辞将梅静怡打量一番,她身材保持很好,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还能驾驭得了一双精致的商务高跟鞋。与自己不同,她的手腕和手指都带着与律师身份不大相符的,华丽的珠宝。或许这正是她情感空虚的一种补偿。
梅静怡建议宁辞重视沟通,她说言语上的懒惰是在给彼此的感情制造雷区,雷区太多,暴雷是迟早的事,另外,要充分给予对方和自己,选择的机会。
“世俗意义上的幸福,也是幸福。”梅静怡的指尖停留在空了的咖啡杯上,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而眉眼闪烁间却是不易察觉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