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长叹一口气,她怎么连这么简单的,合理性花费的调查都没做……就断定许小陈是出于恶意的背叛呢?她闭上眼睛,胸口传来阵阵闷痛……
梅静怡看时机成熟,于是将宁阳的案子提了出来,她概括了重点:“杨恩萍,你的前嫂子,也是陷入债务旋涡,不得已签了抚养权变更协议。”
宁辞骤然想到杨恩萍感谢她转钱,以及请求看望小杰的那通电话……她重新坐定,将自己知道的一切跟梅静怡做了深度交流。
两人核对所有可能的疑点和相似信息,终于基本坐实,许小陈的债务来源,极有可能是宁家父母的恶意操控,而许小陈的坚定逃离,不单单是尊严受辱,而是……她对再次面对强权的恐惧,以及彻底断绝宁辞牵连其中。
“所以,她拒绝了我的一切……”宁辞深陷巨大悲恸,整个人惨白得没了半点儿血色。
“宁辞,身处现实,无论再糟,总比淹没在幻境里好。”梅静怡从办公桌旁绕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我觉得你有韧性,很顽强……才把这些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不管未来的路怎么走,务必要活在现实中,不要沉溺虚妄,更不要留下遗憾。”梅静怡说完,不免想起自己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禁不住湿了眼眶。
……
许小陈花了四个小时,才勉强重新把小公寓收拾整齐,她侧身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回想起这一个多月来发生的事情,似乎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她得休息一下,晚点要起来煮点粥,还要联系中介换个带客厅的房;还要把这段时间的治疗费整理出来,准备报销凭证;还要看看信用卡账单,有没有滞纳金……想着想着,她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咚咚咚”……
三个小时后,一阵清脆的敲门声,突然将她叫醒。她心底里蓦然一惊,第一反应是宁辞来了,但旋即又想宁辞并不知道她的地址……心里骤然失落,生出些许悲凉。
“来了……稍等。”她慢慢起身,向门口挪动,“稍等一下。”
走到门口,开门一看……竟然是刘主任和他的太太!
刘太太率先一步进来扶住她,声音里透着关切:“小许,是我们……我们来晚了。”
许小陈片刻恍惚,一时紧张:“刘,刘主任……”
刘主任没有打招呼,提着大包小包,直接就进了屋,然后转身说:“愣着干嘛,先吃饭,吃完饭再说。”他转身取出一个保温桶,放在屋子正中的小茶几上。
然后他快速将屋子巡视一遍,从床头拿下一个抱枕放在地毯上,接着说:“这儿地方小,我们俩就席地而坐……许医生就靠在这儿坐……”
三人便在刘主任热络的招呼下,围绕着小茶几,坐在地上。幸亏这间简陋的屋子有一张淡黄色的毛绒地毯,而坐在上面,恰好能够得到小茶几上的饭食。
许小陈喝着刘主任带来的粥,眼泪却“啪、啪、啪”地往下掉……刘太太坐在她身边,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脑,像一个真正的母亲给予安慰。
待晚餐结束,刘主任才开口:“你的治疗费,院里全额报销。另外,见义勇为的奖金,各种抚恤金,咱们院的,还有上级医疗系统的,人社局的,党委的……都会陆续下发,你的账户里,很快会有一笔可观的收入。”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至于工作,岗位基本工资不变,你属于工伤,带伤休假……不过津贴和奖金就没有了……嗯,工伤保险会赔偿一些。”
许小陈含泪低头,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巨大的温暖彻底冲垮了强撑的坚强。
“姚智一给我打了电话了,说你拒绝在MX接受康复治疗?”刘主任微微一笑,“他电话里批评我了,说我对你关心不够……”
许小陈抬起头,连忙解释:“是我自己的问题,让大家担心了。”
“傻孩子,怎么是你的问题?”刘太太打断她的话,“要是没有你,老刘这会儿命都没了。我一早催着他来看你,他一直忙忙忙,忙到现在……”
“嗯……”刘主任挠挠头,“六十六了,也干不了几年了!以后还是得年轻人来!”他用眼神给了许小陈肯定的暗示。
“我和你师母商量好了,你去我们家住,方便康复。”刘主任站起身,活动活动身体,旋即转过身对着太太说,“叫师母没错吧?”
“没错……不过叫干妈也行。”刘太太笑着说,“正好我们缺个女儿……”
许小陈从未经历过如此汹涌的感情震荡,她好像一只被淋湿的小猫咪,突然被人用毛巾包裹住了。她无比真诚感激地说:“我……我这样,太给您添麻烦了……我可以自己居家康复……真的特别感谢您能来看我……”
许小陈习惯性的推脱和拒绝换来了刘主任更强势的干预:“跟我们回家,或者去MX康复中心,二选一!”他看着许小陈眼睛,认真地说:“我刘裕民,做过上万台手术,不知道救了多少条命……我的命,不值得送你去最好的医院做治疗吗?”
“哈哈!”刘夫人忍不住笑出声,她靠近许小陈的耳朵,小声拆台,“不过你师父还是请不起那个Doctor.金,他刚刚悄悄问过了……”
面对刘主任夫妇的毫无保留的亲情攻势,许小陈红着脸,终于卸下心防。
……
接到许小陈,刘裕民第一时间给老朋友姚智一打去电话炫耀:“你那个外国专家,毕竟是比不上我们的师徒情谊……哈哈哈……”
姚智一听到这个消息,总算松了口气,或许亲情的填补,能够抚慰爱情带来的混乱与创伤,能够真正帮助许小陈确立价值感,摆脱心理困境。不过,想想已经到账的826万康复年费,也属实是有点儿可惜……
“哎!”姚智一在电话那头叹气,“看来宁总的这笔VIP服务费,我是退定了……”
“该退!尽快退!小宁那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差点儿叫你们骗走。”刘裕民开玩笑说,“那个什么金博士,日后也未必能赶得上我们恢复健康的许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