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宁阳长叹一口气。他明白,宁辞不让他提及的关键词正是“许小陈”。宁辞只希望他传达卖房的事实,而卖房的原因,极有可能与许小陈有关,但宁辞选择连同他一并隐瞒……宁阳自嘲地一笑,这个家中,宁辞和宁国栋一样,都极其擅长用金钱来操控局面,笼络人心。
宁阳别无他法,只能按照宁辞的意思,履行“传话筒”的职责。次日清晨,他主动抱着小杰下楼,提前在餐桌旁等候父母共进早餐。
“今天吃饭倒是挺积极的!”宁国身着一套深灰色嵌金边的丝绸家居服,脚蹬一双黑色毛皮拖鞋,缓步走向餐桌……瞥见小杰,他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乖乖!来,让爷爷抱抱!”
小杰见到宁国栋,稍作犹豫,最终还是伸出了小手,走到宁国栋身旁,双手合十拜年道:“爷爷早上好!爷爷工作辛苦了!祝爷爷新年快乐!”
显然,小杰的问候和祝福语是宁阳事先“培训”过的。
“哎哟!瞧我这大孙子,真是懂得心疼爷爷,爷爷没白疼你!”宁国栋笑容满面,他将小杰搂进怀里,亲昵地轻吻他的脸颊,随即从侧边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小杰的外衣口袋里,“爷爷特意准备了这份大红包,给我的孙子买玩具,买好吃的,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小杰对红包并无兴趣,他甚至未曾低头多看一眼,只是静静地依偎在宁国栋的怀中,显得格外乖巧懂事。
见宁国栋心情不错,宁阳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爸,宁辞说她今天可能回不来了,她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宁国栋这才瞥向餐椅上坐着的宁阳,立刻收了笑脸:“忙什么?”
宁阳一时忐忑,面露不安:“嗯……她说,打算搬回来住,所以要收拾收拾那边的行李。”
这时杨凌恰好从楼下上下来,听到宁辞要搬回来的消息,感到一阵惊喜,她不可思议地追问:“搬回来?她跟你说的?什么时候说的?”
“昨晚说的,怕打扰你们休息,就只给我打了电话。”宁阳抬眼看见母亲脸上明显的喜色,趁热打铁般说,“所以今天就回不来了,明天才能回来。”
“哼!”宁国栋将小杰递给杨凌,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言而无信,早干嘛去了?非要今天收拾屋子?她不知道今天要吃团圆饭吗?”
宁阳叹气,无力地解释道:“有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宁国栋眉头紧皱,冲着宁阳瞪了一眼,又瞥见一旁被杨凌牵住、无精打采的小杰,不禁迁怒道:“家里个个没个规矩!”
宁阳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清清嗓子,用手扶住额头,豁出去般地说:“宁辞要把她住的房产处理掉,今天签合同,所以回不来。”
出人意料的是,宁家餐厅内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杨凌皱眉沉思,那套房子是宁辞专为等待许小陈归来而购置的,难道是……那两百万的“真相”,让她彻底打消了念头?她卖掉房子回归家庭,究竟是想通了什么,还是受到了某种影响?
宁国栋不理解宁辞卖房背后的动机,他只沉默片刻,便移步到客厅,直接拿着手机打了过去……
“嘟”声过后,电话无人接听。再次拨号,依然没有回应。宁国栋怒火中烧,脸色渐渐涨红。他紧握着电话,正欲大发雷霆之际,宁辞的电话才缓缓拨了回来……
“喂?爸,怎么了?”宁辞站在落地窗旁,一边品着早晨的咖啡,一边眺望窗外的景致。她故意错过电话,随后迅速回拨,意在激怒宁国栋,使其在情绪失控之际,被动接受她的决定。她深知,在理性防备的状态下,宁国栋极难被说服。
“谁允许你卖掉房子的!”宁国栋果然怒不可遏。他觉得大过年的,不接电话已经让他颜面尽失,于是本能地用更加严厉的语气,试图挽回自己的威严。
“今年业绩不好,缺钱。”宁辞浅浅地抿一口咖啡,语气平淡。
“缺钱?”宁国栋的声音骤然提高,眉头如麻花般纠结,“缺多少钱,竟至于要你卖房?”
“卖了房也未必够。”宁辞的嘴角掠过一丝苦笑,“或者,爸愿意资助我?我再将这房子买回来?”
“你究竟在搞什么鬼?”宁国栋失去了耐心,脑袋嗡嗡作响,“用钱做什么?还不赶紧老实交代清楚!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你的父母!”
“做什么?收买人心咯。”宁辞眼底泛红,想到许小陈200万债务的屈辱,自己被恶意隐瞒的真相,五年来无望的等待,以及差点永远失去的爱人……她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骤然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