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循声向客厅望去,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已从沙发起身,面向她单眼微眨,唇畔漾开一抹浅笑。
许小陈微侧过身,轻声向宁辞介绍:“这位是姚智一院长的助手,江彻先生。他受姚院长嘱托,特意给我送些补品来。”随即转向江彻,同样介绍道:“这位是宁辞,我的舍友,才下班回来。”
宁辞心中似有万马奔腾。她眉间微蹙,屏住呼吸,咬紧牙关,大脑急转。
江彻却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他上前一步,主动伸手问候:“宁小姐好。”
宁辞强作镇定。她先将外套脱下,利落地挂在玄关挂钩上,迅速蹬掉鞋子换上拖鞋,而后轻轻搀着许小陈的胳膊引向客厅,侧目看一眼江彻,语气平淡地说:“请坐。”
江彻微微一笑,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一扫,语气中带着滴水不漏的恭敬:“许医生,宁小姐,我就不坐了,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
开门临走前,他清清嗓子,略带挑衅地瞥了宁辞一眼,对着许小陈闻声道:“那许医生,祝您早日康复,有机会再见。”
“好,谢谢你,有机会再见。”许小陈还在礼貌地道谢告辞,全然不知危险临近。
事实上,她见过江彻。那日她溜去“锦麟阁”,悄悄躲在树后窥见宁辞亲自送下楼的“男友”,正是江彻。只是那日她离得远,暮色暗沉,只捕捉到一道模糊的剪影。
“宁辞,你怎么了?”许小陈注意到宁辞神情凝重,静默呆愣原地,就下意识扯了扯她的衣角。
宁辞猛地回过神,她轻轻将许小陈裹进怀里,一只手揽在腰间,另一只扣住后颈,声音轻柔:“没事……就是工作有点累。”
“你也不跟人家好好打声招呼,声音冷冰冰的。”许小陈在她怀里嗔怪,“是不是又气我没挑明咱俩的关系?嗯……我是觉得,才跟他第一次见,还不是很熟……”
“你做得对。”宁辞闭上眼睛,努力平复情绪,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思绪,“我先去洗个澡,清醒清醒,一会儿还要组装书架呢!”
“吃过饭了吗?”许小陈忧心忡忡地问,“怎么今天格外疲惫。”
“宝贝,我吃过了。”宁辞微微一笑,“别担心我啦,这样抱一会儿,就好多了……”
……
直到花洒的水如往常般浇到身上,细密柔软的水滴凝成雾气,整个淋浴房氤氲在白蒙蒙的水汽里。宁辞的指尖穿过湿润的发丝,理智渐渐苏醒,思绪变得清明。
江彻被拉黑后,在大厅里枯坐良久却毫无回音,转而想到联系宁家,既怕彻底撕破脸,又恐有损他精心经营的精英形象。焦灼之际,初三那场家宴的画面蓦然浮现脑海——一个资深的心理专家,为什么会出现在宁国栋的宴席上……
宁辞当初在家宴上毕恭毕敬乃至过分温顺的表现,并非忌惮父母,更遑论认同相亲……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忌惮姚智一。他手中究竟握着何种“把柄”,竟能让宁辞在面对父母的当众诋毁时,隐忍不发,甚至默认相亲安排?
刘一天意外现身时,她脱口而出的“前任”,是否与姚智一有关?此外,江彻早从宁阳处得知,她曾有过一位学医的女朋友。种种线索串联之下,对于江彻来说,找到姚智一便势在必行。
姚智一作为著名私立医院的院长,行程高度透明;而他百忙之中仍接诊的临床病例,更是极为罕见,江彻几乎轻而易举地,就在MX的私立医院打听到一位因公负伤、见义勇为的“许医生”。
至于如何拿到了许医生的地址,估计江彻是动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宁辞完全抽离主观视角,将江彻的思维脉络和行动轨迹精准地推演了出来……她无比深沉地吐出一口气,拧着眉头看着梳妆镜里的自己。对于江彻的纠缠,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毫无摆脱他的“资本”。而她的软肋已经暴露,风险做实,已是板上钉钉。
宁辞从未陷入过如此深重的绝望。她甚至不敢想象,若是江彻被逼至狗急跳墙,将事情捅到父母那里,父母直接找上门,以许小陈目前的身心状况,究竟该如何承受——轻则,她可能会陷入创伤性逃离的循环;重则,很可能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
“宁辞,怎么这么久都不出来?”许小陈轻轻扣响卫生间的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胃痛又犯了吗?”
听到声音,宁辞火速从糟糕的情绪中抽离。她拉开卫生间的门,看到正穿着一身淡蓝色家居服的许小陈,眼底漾着一丝笑意:“没,就是在纠结要不要化个漂亮点的妆,好引起你的兴趣!”
“大晚上的,画什么妆。”许小陈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我最喜欢素颜的你。”
看着许小陈面色红润,柔美的双眸水光潋滟,宁辞的心蓦地软得像一团棉花,她将负面情绪强行驱离,她要先享受这独属于二人的宁静时光。
“刚才那个江先生,来了不过十分钟,我还没来得及提前通知你。我应该第一时间给你发个信息的。”许小陈却开始认真地反思,宁辞的异常显然让她心生忐忑。
“嗯,下次要第一时间发信息给我。”宁辞语气轻柔,轻轻牵过她的手,“在家千万注意安全,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她小心翼翼地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