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院长。”宁辞的眼泪猝然滑落,“您的意思是?”
“从半个月前那次沙盘推演中……”姚智一话音微顿,又沉声道,“宁辞,你要有心理准备。”
“嗯。”宁辞极力克制着翻涌的情绪,可还是止不住颤抖,她攥紧拳头,额头渗出隐隐汗水。
“沙盘推演中的表现,与一般‘性侵犯’受害者的表现,高度吻合。”姚智一缓缓叹了口气。
自他接手许小陈的心理治疗起,便几乎亲历了一段顽强生命的完整旅程——她的孤儿出身,她的坎坷情路,她的职业理想,她的挺身而出,她一次次坠入深渊又绝境重生……
许小陈身上这份坚韧、善良与勇气,理应获得全世界的支持与善待。
姚智一心里清楚,不该以任何方式泄露病人的隐私。但是,如果不彻底解决许小陈的心理创伤问题,那么宁辞也很有可能陷入同样的境地。
……
挂了电话,宁辞感到世界陷入天旋地转般的失控。
“宁辞,该洗澡喽!”许小陈的声音从屋内传来,“都九点半了,我不叫你,你就一直赌气呀?快进来吧!”
宁辞蹲坐在阳台的地上,听到声音,连忙挣扎着站起来。
许小陈从卧室步入客厅,一眼就看到阳台门紧闭。她以为是宁辞心情不好,又躲在阳台抽烟,于是便徐步来到玻璃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讨好般地说:“还在生我的气呀!我知道错了,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别总偷偷抽烟,对身体不好……”
宁辞一把将门拉开,用手背抹去不断涌出的泪。
“哎哟哟……我的小哭包。这么点儿事,怎么又哭了一场。”许小陈赶紧将宁辞拥进怀里,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语气里尽是温柔,“我是怕你累,睡不饱,不是不愿意跟你同住,我哪会舍得跟你分居呢?”
宁辞的语言系统似乎陷入瘫痪。她几乎不敢深想,倘若姚智一的推断成立,许小陈究竟要克服怎样巨大的恐惧,才敢重新与她走到一起。
“怎么了?你不想再抱我了呀?”许小陈触到宁辞绷紧的脊背,疑惑这次租房的建议,为何会引来如此激烈的反应。
宁辞伸手环住她,轻轻地摸了摸她后背的伤口:“伤口……伤口还疼不疼?”
“不疼了。”许小陈心满意足地钻进她的怀里,轻轻嗅了嗅她的衣领,“你好像也没抽烟。”
宁辞挽过许小陈的胳膊,引着她坐进沙发,自己则半跪在她腿边,双手拢住她的手,凝望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宝贝,你跟我走吧!跟我去国外生活,我们换个环境。你不需要再面对我的父母,我也不用承受这么大的工作压力。出了国,我们可以办理合法的婚姻登记,光明正大地结婚,然后堂堂正正地、永远都在一起。”
“你怎么又提起出国这件事?”许小陈的指腹轻抚过她的脸颊,唇角漾开一抹笑意,“怎么?突然想要跟我结婚啊?”
宁辞深吸一口气,又沉沉吐出。她稳住心绪,语气里平添几分哀求:“我一直都渴望跟你结婚。这个计划,我想了很久,不是临时起意,不是一时冲动……拜托你,你能不能答应我,立刻跟我走?!我们去国外吧,求你了!”
“宁辞。”许小陈眼眶泛了红,“你到底怎么了?”
“我已经把这几年的积蓄——五千万人民币,转移到国外了。我的银行账户上,全部变现的话……大概还有七百多万,还有车,嗯……再加上一些珠宝首饰,奢侈品,全部变现,还能凑到一千万。”宁辞咬咬牙,眉峰凝聚,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这些钱,足够我们在国外衣食无忧。另外,你可以继续你的医学梦想,而我也还会继续赚钱。”
“傻瓜。”许小陈的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她声音哽咽,“你不要父母了吗?还有你的哥哥、侄子,你的事业、名誉,好不容易打拼的一切,也都不要了?还有你熟悉的朋友,你喜欢的美食,你习惯的生活方式,全都不要了吗?”
“我只想要你!我只要你一个就够了!你答应我,好不好?!嗯?求你了!”宁辞的情绪彻底崩溃,她趴在许小陈的腿上,一时间嚎啕大哭。
许小陈因宁辞的情绪失控而泪流满面,她全然不知对方为何悲痛至此,心底却仿佛被细针密密刺着,隐隐作痛。
宁辞哭得声嘶力竭,声音支离破碎:“你根本……根本……就不爱我嘛!你也……根本……根本就……不明白……我究竟有……多爱你!”
许小陈也蜷坐在地板上,强忍着肌肉阵阵撕裂的痛楚,将宁辞紧紧搂进怀里。她的声音轻柔似水:“我明白的,我都明白……我们,我们再试试,再试试好不好?如果还是不行,我就听从你的安排,全都答应你……”
……
直到深夜,宁辞仍毫无睡意。她在床上辗转难眠,时而轻吻许小陈的额头,时而温柔摩挲她的手掌,继而裹紧被子,将整个身子紧紧依偎在她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