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陈木讷地起身,她在沙发里陷得太久,后背早已洇开一片汗渍。她得去冲个澡,换身干净衣服,还得把餐桌上宁辞留下的碗碟洗净。地板要拖,窗帘也得拆洗——自打搬进来,那帘子似乎就没打理过。对了,自己的房间也要彻底收拾,该换上崭新的被褥床单。这么些天过去,屋角那个新书柜的甲醛该散尽了,终于能安稳住进去。
她必须重新掌握生活与工作的秩序,不能再度陷入情绪崩溃中,好不容易戒断了药物,千万不可以重蹈覆辙。
衣帽间连同浴室的各个角落,散落着宁辞的各类衣物与化妆品。宁辞是极讲究品质的人,清扫、物品整理乃至化妆造型,都是交由专人打理。然而自从她搬进这间公寓,这一切都必须亲力亲为……许小陈叹了口气,心想或许是这些琐碎的日常,蚕食了她的所剩无几的精力?
沐浴乳的淡淡清香弥散在淋浴室氤氲的水雾里,这气息与宁辞俯身凑近时散发的味道如出一辙——宁辞偏爱这般馥郁的花香,用来作为遮掩身上烟味的屏障。
在这段独处的微小光阴里,许小陈目光所及的每一处细节、举手投足的每个瞬间,乃至心绪流转的每一道轨迹,最终都指向两个字——“宁辞”。
客厅里,光影渐沉渐暗。
许小陈将最后的抹布洗净拧干,茫然地站在客厅正中间,视线终于定格在了那扇入户大门。
她浑然不觉地走向那扇门,鬼使神差地将它缓缓推开。刚探出身子,便赫然看见宁辞埋头蜷缩在地,脊背抵着门边的墙。
许小陈怔住几秒,确定眼前的并不是幻影。宁辞没有看向她,只是微微耸动了下肩膀,然后将头埋得更低。
许小陈连忙俯身下去,用手心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然后又用手背触了触她的脸颊——幸好没有发烧,但体感温度太低。
“你别赶我走……”宁辞喃喃,她的嗓音已经沙哑,声音低如叹息。
许小陈的心犹如被重锤击中,她一下子慌了神,脸上传来重重灼热。她恍然意识到,或许是自己深埋心底的创伤体验,让她误读了宁辞的行为,并狠狠推开了她。
许小陈立即蹲下身,单膝点地,用双臂轻轻将她环拢,把脸贴在她的额角,低声说:“脸上怎么这么冰?眼睛、嗓子都弄坏了……”她哽咽着,手掌轻抚着宁辞的手臂,“我怎么会赶走你呢?我只有一个你,我怎么舍得把你赶走呢?”
一股清冽的泉水陡然润进了宁辞的心里,她将掌心轻轻贴上许小陈的脸颊,继而缓缓地吁出一口气,声音沙哑道:“你冤枉我了……我没有要离开你……”
“嗯。对不起……今天下午,是我害怕了,是我害怕你厌倦我了,我才故意质疑你,避开你,气你……”许小陈扶着墙,缓缓站起身,肌肉却传来阵阵肿胀般地酸痛,大概是下午的家务让她的体力撑到了极限。起身的瞬间,一阵眩晕猛地袭来,她强忍不适,用力地闭了闭眼,温声说,“你先跟我回家,进屋再说……”
可就在踏进门的瞬间,许小陈的世界骤然塌陷,黑暗骤然降临,她只觉得身体失控般栽倒在地,顷刻间便失去了知觉,意识沉入一片虚无……
……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撕裂天际,许小陈猛地从昏沉中惊醒。身体轻飘飘地发颤,视线里撞进一抹蓝色的医护服。
“你醒了,别急着动,我们在救护车上,没事了,别担心。”蓝色医护服的急救人员用手轻按了按许小陈的肩膀,示意她保持躺姿。
“宁辞。”许小陈心里一紧,急声呼唤。
忽然感到手心传来一阵熟悉的暖意——是宁辞的手。她反手握住,又稍稍用力捏了捏,语气平静地安抚道:“没事,是低血糖。”
“嗯……”宁辞的声音从救护车角落传来,她已吓到虚脱,直到被许小陈紧紧握住,才有了起死回生般的感觉。
……
离“祥云花园”最近的医院,仅一路之隔,正是许小陈工作的SJ附属医院。她刚被救护车送入医院,就被众多医护认了出来。救护车上紧急输注的葡萄糖溶液已让她彻底恢复意识,她便与昔日同事相谈甚欢,仿佛浑然忘却了自己重返医院的缘由。
“许医生?!”护士冯微微听说许小陈紧急入院,特意从住院部值班室赶来看望,她今天值白班,这个点儿正是下班的时候。
“微微。”许小陈倚在急诊区的病床上,护士刚给她换上新的营养液瓶,冰凉的液体顺着软管滴落。
“听刘主任说你下周就返岗了,我们几个正想怎么替你庆祝,你怎么被120给拉回来啦?”出于护士的职业惯性,冯微微本能地看了看输液瓶的名称——葡萄糖氯化钠注射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