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陈将刘一天送至玄关处,再三向他表达了歉意,接着又目送他进入电梯,才轻轻关了门,转身回到客厅。
而宁辞正盘腿坐在沙发,她瘪着嘴,耷拉着脑袋,好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正竖着耳朵等着主人的召唤。
许小陈深深地叹了口气,经历与刘主任一家的聚餐、在宁辞公司楼下的漫长守候,以及那场迫于无奈的三方斡旋,她早已心力交瘁,再无半分余力去顾及宁辞的情绪。况且,宁辞对所谓的应酬毫无解释之意,这让许小陈更加感到更加无力。
在这段关系里,许小陈从来不是主动的一方。受困于身心创伤的现实枷锁,她对任何可能带来伤害的问题,向来都是避而不见的。刘一天说得对,她的确是一只脆弱的鸵鸟,只敢将头深深埋进沙子里,担不起一丝丝现实的屈辱与背叛。
而宁辞的脑海里,反复思索着许小陈对刘一天究竟有多少情感上的牵绊,她在刘家养伤期间,刘一天是不是做了许多令她动容的事。那段时间,宁辞疲于应付家庭与工作的琐事,加上设立信托事宜,她分身乏术,无暇前往刘主任家探望——这才让刘一天有机可乘,与许小陈共度了一段朝夕相处的时光。
许小陈主动打破沉默,她将吃过甜品的小碗端进厨房,又倒了杯温水放到茶几上。看到宁辞失落的眼眸,便耐着性子安慰道:“晚点阿姨会过来做晚餐,你想吃什么提前发短信给她。我先回屋休息,下午吃得很饱,晚餐就不吃了。”她轻轻推了推水杯,“先喝点温水平复心情,我对刘一天没有特殊感情,别多想。”
“那他呢?”宁辞的脑子一团乱麻,她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并慢慢收紧,整个人被巨大的不安笼罩。
许小陈一时沉默,刘一天确实曾对自己表达过明确的好感,可她又有什么能力能掐断别人的念头。犹豫片刻,许小陈坦然开口:“他的确是对我有好感。”
“所以我刚才赶走他,是正当且合理的,他就是来破坏我们的关系的。”宁辞心中警铃大作,神色骤然失态,“所以趁着我没时间,精心策划了家庭聚会——这更像是一场相亲!”
许小陈深深叹了口气,对于宁辞颠倒黑白的强词夺理,她最后一点耐心也被消磨殆尽,只想立刻结束关于刘一天的乏味争论:“我回屋了。你怎么想,随你。”
……
正当许小陈转身回屋之际,宁辞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未备注的电话号码——是江彻的来电。
宁辞立刻噤声,她没有叫住回屋的许小陈,而是猛地掐断电话;而许小陈脚步微滞一瞬,之后便闪入自己房间,将门轻轻带上。
宁辞拖着疲惫的身躯,踩着拖鞋踱步至阳台,她点上一颗烟,回拨电话,未等开口,电话那头的江彻已迫不及待。
“今天的饭店好归好,但是距离城区太远,明天我们约到你家附近怎么样?”江彻的声音明媚而清晰,好像陷入一段热恋的少年。
“明天停一次。昨天和今天,已经连续两天了,心力交瘁,不想见。”宁辞将香烟夹在指尖,浅吸两口,白烟自唇间缓缓逸散。
“那累计到下周?”江彻呵呵一笑,语气里带些淡淡的戏谑,“那这样下周你可是又要抽出两天时间给我。”
宁辞默不作声,她将香烟吮吸入肺,呛得咳嗽两声,旋即将烟蒂捻灭:“明天见。”
回到客厅,宁辞蜷缩在沙发上,委屈如潮水般翻涌,心事悄然蔓延:“一直以来,在外是我竭尽全力地周旋,在内是我小心翼翼地维护,而许小陈竟会因外人的三言两语挑拨,就心生疑虑,动摇信任……更甚者,即便她心底埋下怀疑的种子,她也从不曾主动质问……许小陈极少吃醋,毫无占有欲可言,或许在她眼中,自己活脱脱就是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
而屋内的许小陈屏息凝神,捕捉着门外的声响。往常这种情况,宁辞总会化作小黏人精钻进她的房间,不由分说紧紧抱住她,再来一大段词不达意的辩解。而她也会卸下心防,由着对方腻歪好一阵,再伴着亲昵的悄悄话,让心头的疑虑与误解悄然消融。
而今日,宁辞不仅刻意隐瞒了下午的应酬,更故意转移焦点,制造了新的矛盾。许小陈躺在小床上,紧闭双眼,竭力清除脑海中的纷乱思绪;刘主任已答应她周一复工,她必须尽快养精蓄锐,从无尽的精神内耗中挣脱出来——眼下最紧要的,是重返工作岗位。她绝不能将身心全然寄托于宁辞的爱,她深知唯有坚实的经济基础,才能筑起精神堤坝,避免人格彻底沦为情感的附庸。
可是宁辞,当真存在一个与她般配的异性友人吗?这个人会让她动摇心意吗?她会被对方抢走吗?——许小陈的心脏突突乱跳,心绪逐渐失控,骤然坠入更深的恐惧漩涡之中。
“宝贝……”宁辞的声音还是自门外传来,“你、你能不能出来一会儿,阿姨做好饭走了,你、你能不能陪我吃个晚饭。”她轻轻敲了敲门,眼里弥漫着浓浓的哀伤。
许小陈却陷入深度的心理创伤中,她内心的防御机制将她牢牢锁住,汗水从额头渗出,喉头挤不出半个字,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
见屋内毫无动静,宁辞只得黯然转身离去。她草草扒了几口晚饭,便打开笔记本电脑,全身心投入工作——这是她填补内心空洞的唯一方式。唯有忙碌,才能让她暂时抽离情绪的低谷。
……
直到次日清晨,宁辞才在疲惫中沉沉睡去。许小陈轻轻推开她房间的门,看她和衣而眠,便还是忍不住悄悄靠近她,轻轻摘掉她腕间的手表,又小心翼翼地帮她脱去袜子,再在她的肚子上覆上一件轻薄的被子,细心地掖好被角。
许小陈贪恋静静相伴的清晨时光,她就这样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宁辞的脸庞,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却被泪水润湿了眼角。如果宁辞真的走了,她到底该怎么度过余下的漫长人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