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8点30分,宁辞召开一天中最重要的会议,参会者包括她分管的各风险团队主管、部分高级投资组合经理与交易主管。
团队成员快速扫描全球市场动态,随后由宁辞切入正题。她基于清晨实时风险仪表盘、重大新闻及关键数据日历等重要参数,指出早间识别出的风险点,随即与与会成员展开讨论或辩论,以寻求风险与收益之间的最佳平衡点。
今日的宁辞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除例行风险汇报外,她全程惜字如金,与投资组合经理的头寸辩护更是疲于招架。邹明伟作为新任投资部交易主管列席会议,他眉头紧锁地盯着她罕见的状态。
晨会结束,市场开盘前的间隙,明伟特意敲响了宁辞办公室的门。他照例将一杯黑咖啡轻放在宁辞办公桌上,神色忧虑地开口:“宁总,如果没有合适的助理,您还是把我调回来吧。”
宁辞正在思索刚刚会议上量化团队的动量因子暴露度的问题。她猛地抬头,看向明伟:“你说什么?”
明伟皱了皱眉头,一脸认真地开口:“我说我愿意调回来,继续担任您的助理。”
“你刚刚从PM升任交易主管,为什么要调回来?”宁辞顿感困惑,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哦,我晨会是有点儿走神了,不过没关系,我正在调整状态,你不必担心。”
“从PM调到交易主管,也算不上升职。这与您当初对我的期待完全背道而驰……既然主要工作还是风险管理,还不如干脆回到风控部——更纯粹,也更适合我。”明伟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又在心底沉沉叹了口气。
“嗯?”宁辞眉梢微扬,唇角勾起一抹晦涩难辨的弧度,“你本就是风控出身,交易主管这位置,不是为你量身定制的吗?”她语气里掺着几分刻意的安慰,“成为资深或明星PM,天赋与运气占很大比重,不如交易主管,命运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
明伟沉默片刻,瞥了一眼腕表,还是开口问道:“许医生,最近还好吗?”他心知肚明,能让宁辞在工作中分心的,只有许医生一人。想必宁辞在感情上又遇到了麻烦,她孤身一人抗住所有的压力,但似乎并不能完全被对方理解。
宁辞深重地叹了口气,眉心瞬间拧成结,沉声道:“不太好。她……她还在做心理治疗,我应该陪她去的,但心理医生只有这个时间段有空,我工作又抽不开身。”
……
另一边,许小陈特意请了半天假,前去拜访许久未见的姚智一院长。姚院长以专业而温和的方式,为她进行了一次标准的心理健康评估。令人意外的是,许小陈在这次评估中取得了高分,这表明她的心理创伤已基本康复,不再需要物理治疗手段的介入。
姚智一坐在办公椅里,将手中的报告轻轻推过桌面,停在许小陈面前,眼角笑纹舒展开:“恭喜你啊!‘治疗’消失啦!从今天起,再来见我,就该称之为心理咨询,而非心理治疗啦!”
许小陈接过报告,目光落在最终诊断结果“正常”二字上,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这意味着她至少已恢复一名外科医生的基本条件。日后只需恢复肌肉水平,通过业务水平考核,便能重新获得执刀资质。
“谢谢姚院长,可我……会不会出现退行?心理创伤再度爆发,甚至恶化?”许小陈想到昨晚与杨凌对峙时窘迫不堪的场面,她不确定内心的恐惧是否源于创伤。
姚智一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即便是从未受过心理创伤的人,也无法保证自己今后不会遭遇创伤。你呢,只把它当作人生中一次小小的‘分心’,别对自己要求太高。任何人,包括我在内,都会经历这样的‘分心’。”
许小陈眉心微蹙,她不确定心底那份深埋的创伤是否已经愈合,于是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伤口结了痂,不代表愈合。结痂的部位很难看,但好过继续流血……如果想要真正愈合,首先要敢于直面它;其次,接纳它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最后,理解它并非一块等待修复的伤疤。它本身,其实是外化的印记,与你无关,并不真正存在。”姚智一试图用最隐晦的方式,向许小陈传递关于“性侵”去耻辱化的思考。他清楚,许小陈暂时没有勇气揭开这块伤疤,但她足够聪明,能够领会这番话的深意,并视之为一种自我疗愈的方法。
许小陈的心底猛地一沉,仿佛坠入无底深渊。她抬头迎上姚智一的目光,眼底瞬间蒙上薄雾。而姚智一的唇角扬起一丝淡笑,目光坚定地向她点了点头,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的勇气与力量都倾注给她。
……
从心理咨询室出来,恰好是中午十二点。许小陈与恰好出现在咨询室门口的白芷不期而遇。
白芷的发髻盘得精致干练,耳畔与额头特意留几缕碎发修饰,妆容将脸蛋衬得格外娇俏。那身医者的长褂,更衬得她自信、专业的气质,也瞬间拉进了与许小陈的距离。
许小陈笑着向她打招呼:“你怎么在这里?是宁辞让你等我的?”
白芷眉梢轻扬,唇角漾开温和笑意,轻轻颔首,从口袋中抽出手朝她招了招:“好久不见啊,气色真不错,看起来像是完全康复了……有没有空,一起吃个午饭?”
许小陈笑意更深,她掏出手机瞥了眼屏幕,点头道:“好啊!不过我下午还得回单位,咱们就在你们医院食堂随便吃点,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