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长长吁出一口气,身上的疲惫仿佛瞬间卸去了一半,这温软的怀抱比烟草的慰藉好了太多。
进屋之后,两人再度黏腻地抱了一小会儿,宁辞才全然卸下防备,坦然道:“我今天差点儿犯错,上午11点,突然公布的CPI数据,远高于预期……我的风险系统失效了……”
许小陈解下围裙,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摆在宁辞面前,又执起勺子轻轻搅动,舀起一勺,在唇边细细吹凉,温柔递向宁辞嘴边:“啊——张口,先填饱肚子再说。”
宁辞被许小陈这番操作逗得噗嗤笑出声,她乖乖张口咽下勺中的粥,目光锁住许小陈清亮如水的眼眸:“看来今天从姚智一院长那儿学到了,要好好珍惜我。”
许小陈笑意盈盈地接过话头,欢快地说道:“嘿嘿!姚智一院长重新给我做了心理评估,报告显示一切正常。这说明我的心理创伤已经彻底痊愈了,昨天的窘迫只是短暂现象,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心理问题,尽管把情绪垃圾通通倒给我!”
“真的?”宁辞的眼中掀起一抹亮色,“可昨天,昨天你还……”
许小陈迅速将第二口热粥送进宁辞嘴里,语气轻快却带着一丝嗔怪:“昨天只是小小意外,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其实我也就委屈了一会儿,比起你妈妈的话,你昨天说的话更让我伤心……你竟然敢在脑中预演离别,说出一段冰冷的分手宣言?看来今晚确实得跟你好好算算账了。”
宁辞感受到海鲜粥鲜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又缓缓滑过咽喉,沉入心底。可昨天的话语犹在耳畔,她鼻尖蓦地一酸,或许今天这沉甸甸压在心头的情绪,或许全然源于许小陈未出口的后半句。她鼓足勇气,哽咽道:“你昨天说,如果我家里还是不同意,我们就……我们就……”
许小陈嘴角扬起笑意,泪水却在眼眶里盈盈打转:“我们就……私奔好了。”
宁辞的双眼骤然决堤,一行热泪——混合着压力、委屈、恐惧和终获理解的巨大慰藉,滚烫地滑落脸颊。她慌忙用手背抹去泪痕,接过剩下的粥,大口大口咽进嘴里。
许小陈眉心微蹙,看着宁辞一边抹泪一边狼吞虎咽的模样,她默默拭去所有伤痕与泪水,在心底暗自起誓:“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一定为你撑到最后一刻。”
……
周六中午,是宁辞与宁阳约好谈判的时刻。原本的闷热的天气被一股不祥的凉风取代,紧接着,闪电撕裂天际,几秒钟后,滚雷炸响,豆大的雨点稀疏而沉重砸落……旋即化作小拇指般大的冰雹。
“房产直接过户到我名下,我不同意先转给你,再转给我的方案。”宁辞面容冷峻,语气里带了几分嘲讽,“你的兄弟,当初你那么信任他,信到可以把房子挂在他名下,怎么?如今说变就变了?移交房产,还要耍这种花招?”
宁阳喉头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语气里掺着几分踌躇:“他给我的理由是,他当初暗恋过你。他的太太介意你们相见,因此他只肯与我见面。”
宁辞“呵”地冷笑一声,凌厉的目光直直刺向宁阳的眼睛:“这种屁话你也相信?还是,你妄想我会相信?”
宁阳深重地叹了一口气,被宁辞冰冷的态度狠狠刺伤,声音染上悲切:“宁辞,我从未反对过你的性向。你和许医生的事,我半年前就知道,一直帮你瞒着家里。或许在你眼里,你哥我懦弱又无能。可是,我或多或少也帮过你,就连唯一的房产钥匙,都早早就交到你手里,给你当安全屋。你却这样不近人情,是想斩断所有的亲情吗?”
宁辞眼底掠过一丝犹豫,但很快重归平静,她斩钉截铁地回应道:“是。我曾付出了八百多万的代价,试图维系与你们夫妻的亲情,这还不算我帮你处理的各种烂摊子,以及那些未记录在账的赠予。”她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浸满苦涩:“而你孩子的母亲,仅仅是为了陪孩子过个生日,就轻飘飘地出卖了我。”她的声音骤然收紧,眼底漫起一片苍凉:“哥,那天在病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敢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吗?如果你告诉我,我可以放弃对你的追诉。”
宁阳心里一沉,不自觉垂下眼眸,那日病房内的窘境,确实是让许小陈受尽委屈。而以宁辞锱铢必报的性格,若是知道许小陈受到的无视与屈辱,恐怕会火上浇油,一发不可收拾。他只好沉默着,不再开口。
“许小陈帮你联系医生,帮你安排住院,帮你带儿子,你在病房里,可曾想过维护她一句?”宁辞的声音骤然加重,眼底微微一红,“这么多年,我在家里,被父母围攻辱骂,你又可曾为我说过一句话?”
窗外冰凉而沉重的冰雹,颗颗都砸进宁阳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