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走了,”宁阳咽了咽口水,语无伦次地解释,“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突然就、就按了电梯。她可能不愿意配合过户?但她也没直说,也没打声招呼……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不过梅律师第一时间追下楼了,但现在还、还没消息。”
正通着电话,宁阳转身望向门廊——门廊、延伸至的过道、电梯厅,早已没了罗皓康的身影。
宁辞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尽,眉头狠狠拧成死结。她一把掐断宁阳的电话,指尖飞速戳向许小陈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忙音,再拨,还是忙音。她立刻转向梅静怡的号码,在一声声拖长的“嘟”声后,电话终于接通。
而听筒那端,向来冷静专业的梅静怡,声音里掺入一丝迟疑:“宁辞……嗯——”
宁辞的心悬在嗓子眼,手悄然攥紧成拳。
“这边出了点状况……你女朋友突然反悔,自己按了电梯就往下跑,转眼就不见了人影……我,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会儿正在找她……我现在正往物业赶,看看能不能调监控……”电话那头传来梅静怡高跟鞋急促的哒哒声,以及她焦急的喘息。
宁辞的脑子“轰”地一响,心跳骤然加速,职业面具瞬间碎了一地:“我,我这就过去。”她目光急扫过会议室,在明伟脸上仓促停留两三秒,顾不上任何解释,决然转身快步离去。
会议室内,个别高管注意到宁辞的异样,交换眼神却不敢出声质疑。而站在角落的江彻,被眼前的一幕钉在原地。他下意识认为宁辞的异常与自己有关,但对方能在如此重要的会议离席,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明伟扫了江彻一眼,眉间刻痕随即拧紧。他只得暂时顶替助理角色,火速调度宁辞部门核心人员,草草推进了会议。
……
许小陈在电梯即将抵达一楼的瞬间,按下二楼的按键,随电梯返回二楼后,闪身躲进步梯楼道。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如果下到一楼,很可能被人追到。而她后背的伤还没有痊愈,体力有限,根本跑不了太远。她只好先藏匿于这幽暗的楼梯间,待一切过去,再做打算。
电话屏幕上不断跳出宁辞的来电,她把它调至静音,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地往屏幕上掉。她到底该如何解释此刻的处境?她还能怎样,才能瞒住那段不堪的过往?宁辞如果知道了这一切……会不会受到伤害?
许小陈在楼梯间思考良久,翻涌的创伤情绪渐渐平息,理智重新占据高地。她给姚智一院长发出一条短信:[姚院长,我意外回到了创伤起源地。记忆闪回间,出现了典型的PDST症状,这是否意味着我的心理状态正在急剧恶化?请问姚院长,如果我这一生都没办法摆脱那道阴影,我爱的人,会不会受到影响?]
几秒钟后,姚智一传回短信:[这条求助短信,正是你已愈合的最好证明。作为医生,请你坚信,你有能力治愈无数患者,当然也包括你自己;而作为爱人,请你把过往,视作更加珍惜与相爱的理由。至于宁辞,她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一分钟后,许小陈的手机屏再次亮了起来——这次是刘裕民主任打来的。
“许医生,你现在在哪儿?”刘主任在电话里语气急切,带着不容拒绝地恳切:“姚智一刚来过电话,说你需要物理隔离,安全的环境。要我立刻把你接回家……我这边马上有台手术,你直接把地址发给刘一天,他会过去接你!”
“师父,我,我……”许小陈本能地想要拒绝。
“我手术服刚换上,马上进手术间,少废话!立刻把地址发给刘一天。一会儿我下了手术,他没接到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刘主任说完便挂了电话。
刘主任强势的“亲情攻势”让许小陈难以招架,硬生生地将她的思绪拽回现实。
她暗自思忖,宁辞早已被工作耗尽精力,情感上的安全感才刚刚建立,若冒然将其卷入这段黑暗的历史,恐怕她难以承受这样的打击。与其如此,倒不如暂时换个环境,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而姚院长紧急致电刘主任的举动,也足以说明此刻物理隔离的重要性。
许小陈沉沉叹了口气,如果她在情绪失控下不小心暴露了真相,她们的关系将会彻底终结。骄傲又有洁癖的宁辞,怎能接受她被“玷污”过,甚至是被极限摧残过的事实。想到这里,许小陈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从脸颊滚落。
……
随着一声刺耳急刹,宁辞直接将车停到楼下,宁阳正站在门口等她。
她猛地推开车门,直扑宁阳面前,怒音狠狠砸下:“人呢?!你把人弄哪儿去了?!”她眼底猩红一片,食指如刀,狠狠戳向宁阳的鼻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你那个兄弟,我会弄死他。”
宁阳被宁辞喷涌的怒火震慑,他下意识后撤两步,脸上腾起一阵灼烧感。他尚不知内情,只觉得宁辞的情绪这般激烈,想必是事态极为严重。
梅静怡正从物业管理处匆匆折返,远远望见伫立在楼下的宁辞与宁阳,便加快脚步,一路小跑着赶到两人面前。她抬手指向眼前的楼栋,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宁总,监控调取确认了,许医生按了二楼的电梯键……她这会儿应该还躲在二楼的楼道里……”
宁辞闻讯快步向楼内走去,宁阳正欲紧随其后,却被梅静怡一把拽住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