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晋尧驱车赶到“RED WATER”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许小陈正和白芷席地而坐,并排靠在酒吧门口的墙角。酒吧不允许男人进入,她们就被提前五分钟“清场”,在门口等人来接。许小陈身上还裹着一件极不合身的黑色外套,不知道是哪位小姐姐怜香惜玉的馈赠。
“宁辞呢?”黄晋尧立在两人面前,目光下意识扫过酒吧门口,“她没来吗?就你们两个?你们两个自己来的?”
“她如果来了,喝醉的话,会有司机来接她,就不会打扰你了。”许小陈从单手支撑着墙,从地上艰难地站起身,显然她身上的伤口因为酒精的作用有了反应。
“你先送白芷回去吧!我随便走走,等身上酒气散了,就打车回刘主任家。”许小陈脸颊浮起淡淡红晕,除了语速略显迟缓,神志倒还清明,并无醉态。
黄晋尧冷睨了一眼靠在墙根醉眼朦胧的白芷,旋即转向许小陈萎靡不振的脸,他磨了磨后牙,眉峰紧蹙,声音沉冷:“要是让刘主任知道你喝酒,你心外科的职业生涯,就彻底断送了!”
“呵呵。”许小陈的嘴角浮过一抹不屑,“心外科?早就断送了……”她向黄晋尧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自己转身往街道相反的方向走,“你们回去吧,别管我,我没事,”
黄晋尧箭步上前,一把拉住许小陈的胳膊,牢牢攥紧:“你别乱走,这大晚上的,不安全。”他顾不上许小陈背后的伤口,一把将她拽回身边。
许小陈骤然感到背部肌肉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她忍不住痛呼出声:“嘶……”
黄晋尧猛地松开手,语气带着责备:“带着伤还喝成这样?!我先把白芷背到车上去,你跟着我,别乱跑!”见许小陈心不在焉,他厉声道:“不听话我立刻打电话给宁辞,还有刘主任,让他们来收拾你!”
许小陈深重地叹口气,没想到黄晋尧凶巴巴的,一点儿也不温柔。无奈之下,她也只好点点头,想到黄晋尧可能会给宁辞打电话,她小声叮嘱:“你别给她电话,她工作太忙了,顾不上管我。”
黄晋尧斜睨了许小陈一眼,蹲下身去,将白芷往背上拽。哪知白芷毫不配合,先是挥臂格挡,又奋力蹬腿,更过分的是大喊出声:“放开我!臭流氓,别碰我!”
……
许小陈见状先是一怔,僵在原地,脑海倏然闪过四天前电梯里瞥见的罗皓康的面容……她拼命摇晃着脑袋,想将自己从摇摇欲坠的回忆中挣脱出来……可罗皓康立在电梯口的身影仍不断闪现,她甚至能清晰瞧见他右下颌部那颗黑痣。
白芷的哭喊声如针扎般刺入许小陈脑中,剧痛撕扯着她的神经。这声音猛地将她拽回现实,她低下头,目光落在白芷那张泪痕交错、涨得通红的脸上——刹那间,五年前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自己,竟与眼前白芷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你放开她!”许小陈全身力量爆出,拳头裹着风声重重轰在黄晋尧身上,炸裂般的剧痛瞬间撕裂全身。她疯了一样撞到白芷面前,用脊背死死挡住黄晋尧的视线,嘶声裂帛:“不许碰她!”
黄晋尧的胳膊后背瞬间传出阵阵闷痛,他“嘶”声不断地节节败退,连连后撤到“安全”区域。
许小陈像是全然换了个人,她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抵住黄晋尧,将其格挡驱离后,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白芷面前,呜咽着不住颤抖,口中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紧接着便爆发出更加崩溃的号哭。
作为一个沉溺于理性世界、循规蹈矩到无聊的男人,黄晋尧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但医生的职业本能瞬间苏醒,他慌忙摸索裤子口袋寻找手机,准备拨打120。惊觉手机遗落在车上,他猛地转身,拔腿冲向停车场去取手机。
而当他拉开车门,摸到驾驶位侧兜里的手机,又猛然惊醒若是此刻将许小陈送到SJ附属医院,那她职业生涯可能会因这次创伤性失控而彻底凋零——他不确定许小陈的伤情还能不能让她重返手术台,但此刻,在确保生命安全的前提下,他本能地想要保护这种微茫的可能性。
犹豫片刻,他拨通了的宁辞的手机。
“宁辞。”黄晋尧声音低沉,“我知道许医生这几天住在刘主任家,你们之间在冷战……许医生说你不想管她,不想来接她……但现在情况紧急……你到底还想不想管她?如果不想管,我立刻联系刘主任。”
电话那头的宁辞刚结束姚智一长达三小时关于“精神创伤修复”的心理咨询,此刻正在MX医院附近的小餐馆里潦草应付着辘辘饥肠。
接到黄晋尧的电话,她先是微微一怔,紧接着便被“情况紧急”四个字摄走了魂魄,惊恐地失声追问:“许医生情况特殊,什么特殊,怎么个特殊法?她、她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黄晋尧发出一声低低的哀叹,望向不远处瘫软在地的两人:“她和白芷喝醉了,醉倒在大街上……许医生醉得产生了幻觉,刚刚失控地给了我几拳……总之,她现在正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
当宁辞驾着飞车一路狂按喇叭疾驰冲向“RED WATER PUB”时,许小陈正蜷缩在酒吧角落的墙角,目光呆滞;而先前搭讪过她的Iris,此刻正盘膝坐在地上,默默陪伴在她身边。
黄晋尧尴尬地立在一边。他本想将许小陈从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银发女人的身边拽离,可许小陈已被酒精裹挟得神志不清,不仅抗拒任何肢体接触,更是彻底隔绝了所有声音。
相比较来说,白芷的酒品就好了很多,她只是蜷缩着在地上睡着,偶尔还惬意地翻个身。
“呵。许医生,你还是认不出我对不对?”黄晋尧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继续试探许小陈的反应,“你说我要是把这一幕录下来发给宁辞,她会不会当场爆炸?”他揉着生疼的后背抱怨道,“打电话叫我过来接人,来了又动手揍我……现在又装作不认识我?”
……
几人的僵持了十几分钟,一道刺眼强光骤然撕裂夜幕,从街角尽头疾驰而来,划出一道白色弧光——宁辞的银色保时捷刹停在离酒吧最近的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