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精准咬合门锁,右拧,后拉——宁辞在玄关匆匆换鞋的身影,就猝不及防地闯入许小陈的眼里。目光相触刹那,许小陈猛地别开了脸。
“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短信不回,电话也不接?你看看都几点了?”宁辞皱着眉头,急促的话语中难掩担忧。
许小陈的视线掠过宁辞脚上那双商务休闲风的平底黑皮鞋,接着上移,扫过笔挺的黑色西裤,最后落在那件蓝灰衬衫上。
自从与许小陈同居,宁辞几乎再未触碰鲜亮的女性服饰,日常不是利落的商务工装,便是干练的运动套装。那头棕栗色波浪长发,如今也总被束成简单随意的马尾。她仿佛刻意收敛了所有柔美的棱角,为了许小陈,活脱脱把自己拧成了男人模样。
“怎么总是穿成这样?”许小陈一进门就皱眉,顺手将手机撂在玄关柜子上,换上拖鞋,侧身从宁辞身旁擦过,进入客厅。
宁辞下意识低头扫过自己的衣着,随即趿拉上拖鞋,目光粘牢在许小陈的背影上——她没再回头,径直穿过客厅进了浴室。
宁辞的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弧度,声音紧紧追着许小陈的身后:“上班呀,只能穿工装,还没来得及换呢,你要是不喜欢——”她略微一顿,尾声轻扬,“你帮我换啊!”
许小陈未作回应,卫生间的门轻轻合上,不久便传来淋浴的水流声哗哗作响。
宁辞特意换上一身天青色的丝绸家居服,窝在沙发里,静待许小陈洗漱完毕。她还没吃晚饭,肚子里咕噜咕噜直叫唤。她抬眼瞥向墙上的挂钟——8点35分,许小陈进入浴室洗漱,已超过半小时。
宁辞趿拉着拖鞋,贴在卫生间门口呼唤:“宝贝,你能快一点儿吗?我好饿啊,你能不能随便洗一洗,先陪我吃个饭?你吃晚饭了吗?”
浴室里除了水声,没有任何动静。
宁辞眉间微蹙,她敲了敲卫生间的门,又急促地喊:“宝贝,你在干嘛,怎么不说话啊?”
淋浴间的水龙头,被许小陈开到最大,而她却坐在马桶盖上,陷入了大学时代的回忆。
……
大一入学的第二天,宁辞才姗姗来迟。许小陈在校门口等候迎接,准备帮她搬行李、收拾宿舍。而宁辞却只背了个双肩包,笑嘻嘻地朝她扬手招呼。
“你的行李呢?”许小陈挑起眉毛,“就一个包?”她指着背包。
“喏……就在那辆车上,”宁辞转身指向校门口的商务车,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先去打扫干净,等收拾好了会有人把行李箱送进来。”
“噢,那如果不用我帮搬行李,我先回去了。”许小陈耸耸肩,转身要走。
“哎哎?怎么不需要你帮忙,你得认得去我宿舍的路呀!”宁辞急急拽住许小陈的胳膊,半开玩笑地试探,“怎么?上大学了,就要跟我分道扬镳?不再是最好的闺蜜了?”
许小陈只好随着宁辞,陪同她前往宿舍。
直到推开宁辞宿舍门的瞬间,许小陈才惊觉校园里竟藏着如此宽敞的单人间。而宁辞敞开的包内,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并非衣物,竟是一整套清洁用具——分装好的专用消毒液、针对不同材质的抹布、一次性手套,甚至还有一套折叠得规规矩矩的专业清洁工具。
许小陈被宁辞强行套上清洁手套,一块沾上消毒剂的海绵块塞入手中……
“啧啧啧,大小姐,你这样真的有必要吗?”许小陈一边仔仔细细擦洗床架,一边笑意盈盈地打趣,“自己住真的不无聊吗?”
“有必要,我有洁癖!”宁辞正色道,“我不喜欢和别人同住——当然啦,如果舍友是你,我可以考虑一下……”
……
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强行打断了许小陈的回忆,宁辞焦急地声音清晰入耳:“宝贝你怎么了?你能不能先出来啊?!你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啊?”
许小陈的脸颊烧得通红,她急急应声:“我……我没事!”
她急忙步向洗脸台,捧起水拍打在面部,又用清水拼命冲洗猩红的眼底。胸中鼓荡的慌乱情绪几乎要将她撕裂,她却只能徒劳地遮掩这份狼狈。那份创伤所带来的羞耻感,已让她在情绪失控的边缘摇摇欲坠。
“宁辞,宁辞……”许小陈的声音嘶哑着哽咽,“我们,我们……可不可以分开一段时间……”
她的声音被宁辞厉声斩断——
“不可以!”
随即门外又传来更加慌乱的声音——
“你先开门,先把门打开……那是你的心理创伤在说话,那不是真的你,你先开门!开门,开门再说……”
……
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许小陈却迟迟没有回应。宁辞仿佛听见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猛然记起许小陈的手机还留在玄关处。
她疾步折返玄关,一把抓起许小陈的手机,指尖划过“N”字解锁,目光如炬地锁定在宁阳与许小陈的短信记录上:[你们和罗皓康究竟有何恩怨?为何不肯接受那套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