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译西立马收筷子,“我也吃好了。”
“……”祁狸瞅了他一眼,收回那句他善良的话,她拿起手机想给毛芸芸发个消息。
赵译西在进厨房前提醒了句,“饭后吃药。”
祁狸病还没好全,她不是个讳疾忌医的人,再不情愿也想快点好,于是放下手机去接水,站着吞了两颗胶囊。
再回到餐桌前,却是毛芸芸先给她发信息。
【芸芸:在忙吗姐姐。】
祁狸盘腿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手机打字。
【姐姐:不忙,打个电话?】
【芸芸:好的。】
祁狸给她拨过去,“喂。”
毛芸芸那边非常安静,不像是在殡仪馆里,她也说:“喂。”
祁狸问:“你在哪呢。”
“在家里。”毛芸芸小声说:“我妈的后事处理完了,上午送走了。”
“这么快?”祁狸虽然不大懂这些,但也知道要停三天。
毛芸芸捏着衣角,“舅舅说她走得不体面,要快点送走。”
“你那什么舅舅啊。”祁狸脱口而出,又回过神,“别听他的,没事。”
“嗯。”毛芸芸点头。
祁狸等了半天没等到她开口要说什么,主动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保险公司今天上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要来把合同走完。”毛芸芸呐呐,“我没上过大学,不懂合同,想来问问你,是只签字就好了吗。”
“今天就来?”祁狸讶异,“不是说过几天吗。”
毛芸芸说:“不知道,经理上午就给我打电话了,说下午就来我家。”
“这样啊,那我下午去你家找你。”其实祁狸也不懂合同,她连婚前协议都不想看,但这种场合她得在,走新闻后续。
毛芸芸连忙道:“不用了姐姐,已经很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总是要去的。”祁狸想给她转移下注意力,“我跟那个设计师说了,他说要看作品,我下午去你那带回来给他,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毛芸芸直点头,虽然她看不到。
祁狸又跟她说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那个设计师从她身旁路过,“你病还没好。”
“好差不多了。”祁狸低着头又在翻孙枫帘的微信,说:“我不放心她一个人,而且保险公司今天就把合同拿给她签,我得拍素材。”
赵译西没再多说别的,只提醒了句,“记得销假。”
这已经算是工作范畴了,祁狸反应过来,又打电话给电视台,一番沟通下,把她的病假缩短至半天。
下午一点,祁狸换了身衣服,拎上包要出门,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他还在沙发上稳稳坐着,招呼了声,“我先走了。”
赵译西抬眼,“一起。”
“你也去?”祁狸有些惊讶。
赵译西起身往玄关走,淡淡道:“去看看你要推荐的设计师。”
这跟她预想的不一样,祁狸僵硬地眨了两下眼,走在他旁边,说话有些磕巴,“其实……其实我……我还没看到过她的作品。”
赵译西沉默地看她,隔了会才说:“那你是……凭什么向我推荐她呢。”
“直觉。”祁狸这回说得快速。
赵译西瞥了她一眼,开门出去,“信你一回。”
一路走到车库,祁狸把地址导到车上的电子屏,这个点路上畅通无阻,可也用了一个小时才到。
这边的房子都很矮,老楼房了,赵译西没找到停车位,在附近绕了一圈。
祁狸指着车窗外路边停的一排车,“停路边算了。”
“这不能停车。”他说。
祁狸觉得,“本地人都停这,可能规定不一样吧,我们那个区不能停,这个区能停。”
赵译西被她说服,单手转方向盘把车停到路边。
手机在包里,祁狸懒得拿,凑到他身边看他的腕表,“几点了。”
他抬高手。
“两点半了,走,快走。”祁狸连忙倒腾双腿要跑。
“急什么。”赵译西拉住她胳膊,“下午两点半又不是凌晨两点半,人就在那,不会跑。”
祁狸“哦”了声,也觉着公司那边不会来这么早,带路往巷子里走。
与此同时,毛芸芸家里聚集了许多人,有她妈妈那边的亲戚,也有保险公司的人,来的是经理,他偏就来得早。
舅舅在跟经理说:“这孩子太小了,这么多钱都放她手上我们也不放心,你看这合同能不能改一下,我来签吧。”
经理老油条了,一眼就知道他是什么货色,说:“不行,必须得是直系亲属,欸,那姑娘,看完了吗,看完签了吧。”
毛芸芸还在等祁狸过来,又翻了一页,“不好意思,我再看看。”
坐在沙发上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了,眼睛到现在还是肿的,老人办事都利索,催她,“芸芸,快签了,不行让大人签。”
“红印是我妹妹,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还管什么直不直系了,我们不认这个。”舅舅听到他妈这话,连忙要去拿合同,“我来签。”
“这姑娘还是她肚子生出来的,不比你亲?”经理摆摆手烦躁,“你不认没关系,合同认就行了,行了别说话了,本来就烦。”
舅妈在旁边叉着腰,“嘿——你们这公司有没有良心啊!害死了我妹妹!现在还这个态度,什么东西!”
经理那一点善心被她这番话消磨掉,怒道:“关我什么事!我昨天还拦了!她自己要钱不要命,还连累了我们,现在好了,电视台也要报道了,咱们都要出名,还不知道网上怎么闹。”
“那是你的事,我不管你,但是芸芸还小,手上管不住钱,这二十万不能给她。”舅舅又看向毛芸芸,“芸芸,你妈就放心不下你,来舅舅家里,我把你弟弟的房间给你住。”
舅妈在旁边摸了摸她头,心疼道:“是啊,红印也是心狠,就留你一个人,可怜的,以后舅妈照顾你。”
“你不是还夸过舅妈做饭好吃吗。”舅舅附和,“天天做给你吃,好孩子,不怕啊。”
毛芸芸低着头,眼泪滴在合同上,哽咽道:“我妈心不狠,她,她……”
“好了好了,不哭了。”舅妈抱着她头,也红了眼眶,“就去舅舅家住,我看你就跟看自己女儿一样,现在真要成我女儿了。”
舅舅也站在旁边,背过身抹泪。
老人也再次哭起来。
“咚——咚——”
生了锈的防盗门被拍了几声。
“谁来了。”经理逃也似的快步过去开门,看到外面的人瞳孔猛然收缩,震惊道:“你!你怎么来了!?”
“记性真好啊,还认识我呢。”祁狸挑了下眉,她一把推开门,自顾自往里进,眼眸锐利,“偷偷摸摸的,干嘛呢。”
经理就是偷摸来的,因为不想让电视台报道,他搓搓手,“人送走了我就来给送钱了啊,你看这,记者同志,我真是好心,她舅舅要抢她钱我都尽力阻止,不然我早就拿上合同走了。”
舅舅怒吼,“你怎么说话的!我能抢我侄女的钱吗!信不信我告你诽谤!”
经理翻了个白眼,“现在还懂诽谤了,这么懂法怎么不懂什么叫直系亲属啊?”
“你非要直系,好!我妈,也是杨红印的妈,这总是直系了吧,她签总行了!笔呢笔在哪!”舅舅说完就作势在桌上找,嘴里还在骂,“现在的年轻人都他妈不是个东西,狗*****”
经理吼道:“你骂你妈呢,操!”
老人在旁边晃着双手劝,舅妈劝到一半也加入骂战了。
“……姐姐。”毛芸芸低着头吸吸鼻子,“对不起,他们吵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