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一下陷入沉默。

降谷零看邱青岚的神色中怀疑减去，但又浮上新的疑虑。

虽然此前并没有预料到对方这么年轻，但正如她所说，十五年前的艾雅娜最多也只是个孩子，可是同样的，她如果不知道十五年前的事，那么她为什么要去调查一个十六年前就死掉的人。

所以，她一定知道些什么，问题在于如何让她开口。

萩原研二眉头紧皱，似乎也很是不解，他缓了缓神色，带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抱歉，艾雅娜酱，诸伏他只是太紧张了，我们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和什么案件有关联，只是线索实在太少，只能看到个线头就紧抓不放，所以还拜托你帮帮我们。”

邱青岚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发现就连看起来最事不关己的庄黎也面色凝重。

她有些无奈的开口：“你们一直在拜托我说，可是我并不知道你们到底想要我说什么呀？能否先告诉我，为什么秋山明这个名字会和十五年前的案件有关？”

“……”降谷零面带难色地看向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垂眸不语，许久，眼神中闪过一丝松动，那段被他深埋心底十五年的梦魇，随着指尖的颤抖一点点浮现。

“……十五年前，我家还在长野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那天晚上，有个似乎是父亲熟人的人前来拜访……母亲突然慌张将我藏进壁橱，叮嘱我不要出来……”

降谷零渐渐握紧了拳头，萩原研二也收起了招牌式的笑容，神色凝重地看着好友。

“我当时躲在壁橱里，听到了那个人哄小孩的歌声，然后透过缝隙看到了凶手……”诸伏景光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再次置身于那个血腥的夜晚，“那个人肩膀上纹着一个高脚杯形状的纹身。因为目睹了那一幕，我受了很大的刺激，失语了很久……”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降谷零和萩原研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我一直都以高脚杯为指认凶手的关键，”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但最近，我突然想起来，在那件事发生之前，我家曾经常接到奇怪的电话，那个声音是经过处理的尖锐童声，对方一直在恐吓我们，让我们搬走，离开，否则就杀死我们一家！”

邱青岚的眼神微微一凝，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那个人……”诸伏景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和憎恨，“自称——秋山明。”

“秋山明……”叶紫云心脏一紧。邱青岚则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她很确定杀害诸伏景光父母的凶手是谁，正因如此，从诸伏景光口中得知的这个名为“秋山明”的恐吓者才让人感到意外。

一个漫画外的变数，却刚好是艾雅娜曾经调查过的对象。

令人在意。

要不要利用一下他们调查这个人呢……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被夜色吞噬的庭院。

她的指尖扣住窗棂，清脆的敲击声让她悠远的视线落到透明的玻璃上，那上面映照出不属于她但又确实是她的脸，那张脸上带着迷茫与像是等待着某人说话的神情。

唉，算了。

“诸伏君，”她叹了口气，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听过盲人摸象的故事吗？”

“你想说什么？”降谷零眉头微皱，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话里有话。

“艾雅娜酱应该是想说这件事还有隐情吧。”萩原研二笑着缓和氛围。

邱青岚没有理会他们的态度，自顾自地说着：“摸到大象耳朵的人说大象像簸箕，摸到腿的人说像柱子。”

她转过身，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光芒，“你们执着于那个‘高脚杯’纹身，执着于那个名为‘秋山明’的恐吓者，以为那就是凶手的全貌。但有没有可能……那只是真相的一个局部？”

她走回沙发旁，并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诸伏景光，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那个打电话恐吓你们的人，自称‘秋山明’。而在你眼中，凶手有一个‘高脚杯’纹身。你凭什么认为，打电话的人和杀人的人，是同一个？”

“……！”

诸伏景光猛地抬头，瞳孔剧烈震颤。

降谷零也愣住了，大脑飞速运转：“你是说……声东击西？或者……替罪羊？”

没有人回答降谷零的猜测。

“人的记忆是会骗人的，尤其是创伤性记忆。”邱青岚继续道，带着某种诱导与指引，“诸伏君，你确定那个纹身真的是‘高脚杯’吗？还是说，那是某种特定的图案，在特定的光影、特定的角度下，看起来像高脚杯？”

“不可能……”诸伏景光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有些底气不足，“不应该…………”

但哥哥确实说过他们家是西式装修，根本没有壁橱

“如果是受惊的孩子，我想，是没有勇气推开柜门，并透过缝隙查看外部的，”邱青岚轻声重复，引导着诸伏景光拨开记忆的迷雾，“诸伏君，如果那个纹身，只是大象的一个部位，只是一副图形的局部呢？”

“局部？”萩原研二摸着下巴思考。

“就像，鲁宾之壶。”既然决定提示，那就干脆帮到底，“一个经典的视错觉图形。图形同时呈现了一个白色花瓶和两张相对的黑色人脸侧影。”

“轰——”

诸伏景光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记忆的碎片开始重组。那个夜晚，那个躲在立式衣柜里的视角，那个透过横向缝隙看到的画面……横着的百叶窗缝隙……

“当然，这只是一个假设。”邱青岚以猜测作为结尾。

虽然邱青岚说这只是猜测，但降谷零看着诸伏景光脸色苍白，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的模样，就已经了然她说的那番话大概率让诸伏想起了关键。

邱青岚望向诸伏景光，脸上展露些许同情：“诸伏君，如果你需要心理辅导，我可以……帮你介绍。”

诸伏景光脸色不好，但还是礼貌地点头：“多谢了，不过我想我暂时还不需要。”

说罢，诸伏景光便欲起身离开，降谷零和萩原本来就是陪他来，现在完成目标，自然也是要走。

不过就在即将出门的时刻，邱青岚却突然主动开口。

“已经十五年了，你们打算上哪儿找那个凶手呢？”

少女的声音温柔而舒缓，仿佛只是因为纯粹的好奇而发问。

但却让拉开大门的诸伏景光迈不动脚下的步伐。

不知为什么，在这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对方知道凶手是谁甚至凶手在哪里的错觉。

降谷零有些戒备地回过头，看向那个看起来温良无辜的少女，“你想说什么？”

萩原研二也露出了疑惑好奇的目光。

邱青岚看着他们的表情，忍不住反思，好像在最初决定前来东京的时候，她们对自己的人设定位不是这种让人忌惮的神秘人士……另外，她的语气应该很温柔吧？

算了，没时间纠结这种没用的假设。

邱青岚有些无奈地笑：“我只是想说，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可以联系我。”

明明听起来只是单纯的客套话，可诸伏景光却又听出了另一种含义。

大门缓缓被降谷零打开，夜风灌入，吹散了客厅里沉闷得令人窒息的空气，却吹不散诸伏景光心头的阴霾。

诸伏景光回首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两位同期迈开离去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