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脚趾头想都能猜出赵卿珏这厢推心置腹地来诉他对自己的衷肠,那厢就在背地里马不停蹄继续给苏檀玉使绊子。
不枉她见了榜后,还给赵卿珏递了封密信。
煮雪楼中的榜在江湖中激起层层涟漪,“水鬼”大抵捉到了运河途径的涴州。
两方势力博弈愈演愈烈,最终皇帝能看得清这不过是两拨人在斗,会打发苏檀玉亲自去彻查此事,以了结是非。
可梁锦瞳猜测,恐怕不会这样简单。
不过,这些就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了。
府中的几房妾室立在大门前,不舍地绞着帕子同苏檀玉依依惜别。女子们扯着苏檀玉的衣袖,无不是殷切祈盼。
苏檀玉一一应付,柔声劝慰。
梁锦瞳笑吟吟地看着他。
说罢,苏檀玉走上前,亲自将她从马车上抱了下来,有力的手臂托着她,神色轻松而亲昵,并不答他要去做什么,只说:“舅父很快就回来,到时再给你带些你喜欢的小玩意儿,好不好?若是能赶上宫宴,舅父一定带你去。”
“舅父还当我是小孩子。旁人看了像什么话啊。”梁锦瞳做出愠怒神色,扯了一下他的头发。
苏檀玉望着她的眼,轻笑,“多大了在长辈眼里都是孩子。你啊,一会儿说自己大了,一会儿又撒娇说自己还小,自相矛盾,是不是啊?”
他刮了一下她鼻梁骨,“阿时在府上守着,会听话,对么?”
苏檀玉一贯喜欢乖巧听话的人,连这些妾室都如藤蔓般紧紧依附着他,而他始终说一不二。
“会的。”梁锦瞳乖顺地揽过男子脊背,埋下去抱了抱,“舅父不在家,阿时真要做当家主母了。府上事务繁忙必然劳累,舅父回来若不带些新奇物件可没法补偿我。”
“好。”苏檀玉温声应道,端的是慈祥姿态。
苏檀玉果然要去涴州。
“王爷不说,肯定是怕小姐您担心。”荔娘擦净眼泪道。
雯娘切切道:“小姐您放心。姐妹们一定好好帮衬您。”
“姨娘们不必心忧,我也不小了,又不是三岁稚童。”梁锦瞳笑道,“府上的事自有我和张长史打点呢。”
张长史应诺。
梁锦瞳装作没看见张长史与她身后的云袖对视一眼。
白鸽振翅掠过湛蓝澄空。
……
振翅扑扇声停歇枝头,莺啼于窗外惊醒夜色。
梁锦瞳歪在榻上,乌黑锦缎似的长发垂落,此时她倒躺着,眼中的景象一切倒置。
入眼是寂静的周遭,恭宣王府铜墙铁壁,苏檀玉早做好了准备叫她插翅难飞。
倒着的灯像浮空的鬼火,阒寂中细微的不寻常响动格外引人在意。
她的睫毛动了动。
手一挥,风拂过桌上油灯,屋内沉入黑暗。
窸窣声响愈近。
梁锦瞳翻身坐起,利落地从桌上抽出一支铜笛。
如今手头无剑,苏檀玉告诫她身子不好最好不要过多舞刀弄枪以免伤到自己,这支铜笛暗器还是跟苏檀玉撒娇磨了几日才从他手头求来的。
她本就不善于使暗器,远不如用剑趁手。
暗器须得一击必中。
梁锦瞳屏息,矮身猛然打开门。
湛然的寒芒映月,白熠熠劈面刺来——
与此同时,机关弹出暗刺,那人还未发出一声惊叫便闷声倒下。
梁锦瞳将铜笛收回袖中,抬脚一勾,将那黑衣人的剑挑起,握在手中。
幸好此人用剑。
府中安静得如同空无一人。
云袖不知去向,其余丫鬟更是连影子都不见。
在王府公然行刺,且目标明确,是为有备而来。
府中防卫的缺口亦是有意为之。
苏檀玉许是揣测调虎离山有她的手笔,唯有最亲近的人才会最为怀疑怀有异心,怀疑还没能摸清她的底细,发觉后患无穷,决定提前斩尽杀绝。
抑或是,他想要的东西已经有了眉目。
她已然不甚重要。
仅停顿刹那,几道劲风霎时突袭。
剑阵划出无数虚影,尖啸着冲她一人飞旋。
梁锦瞳不由“啧”一声,改作左手握剑。
苏檀玉做事不留余地,以她在他面前伪装出武功尽失的状态,他备下这等高手,还真高看了她。
剑刃交错间,挑落清光如骤雨。
血淋淋划开一人咽喉,又踩着那人剑势,借力打力般跃起,剑花挽出莫测诡迹,以刁钻之势切开另一人胸膛,腥浓的鲜血飞溅在她晶亮的眼眸中。
剑刃不停歇地刺破脊背,没进黑衣直插而下,梁锦瞳踢了一脚那人,抽剑拭过那人衣衫,她旋身落地,原本沾满血的剑锋此刻仍明晃晃,仿佛方才出鞘。
……
一连过了数人,梁锦瞳的衣衫还是不免被剑气划出一道口子,肩头渗出殷红,让她想起了某个夜晚,这次的确仅剩了她一人。
她喘息着,靠在廊柱上想,苏檀玉实属够狠。
然而,松懈不得——
檐上继而倏地翻下几人。
这几人装束眼见着截然不同,黑衣飘飞,一角绣着暗纹,暗夜之中辨不清晰。
梁锦瞳眉心微蹙,不是同一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