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身处漆乌之地,何嘉也只消一眼便认出名章:“赵旻熙。”
裴十二叉腰桀桀冷笑,眼里阴寒的光恻恻闪烁。
“果真是他!还真是蠢笨,居然特地留了名邀功请赏。”
几人纷纷传阅。
添油加醋的内容就是她亲手仿着赵旻熙的手笔写的。
梁锦瞳见怪不怪,瞥一眼信递给赵卿珏过目。
他们二人早已知晓结果,装模作样看过便罢。
梁停眉被打断,被两人同时视而不见,勃然大怒:“小白眼狼!”
他越是凶恶,梁锦瞳越是无赖地躲到赵卿珏身后,踮脚越过他宽阔的肩头对梁停眉挑衅地勾唇。
“你——”梁停眉怒吼。
……
那边还在剑拔弩张,裴十二看了密信心里石头落地,顾不上这许多,拉着正欲煽风点火的谢之惜就去往顶箱柜处。
他可没心思掺和家务事。
赵卿珏眼见着对梁锦瞳青眼有加,指不定哪天就跟梁停眉做了连襟。
他们这群外人只有看戏的份儿。
“来都来了,不若也看看策论?”裴十二跃跃欲试。
还不忘顺手堵上何嘉的嘴,把他拽到顶箱柜前,指挥他翻看题目。
何嘉劝架不成急得快要哭了出来,裴十二晃晃手指道:“嘿,别哭,眼泪鼻涕溅上去不好交代。你想想,你若是成绩有些进步,你爹总有段时日不会想着你那些兄弟姐妹、接济你那些堂表兄弟姐妹了。”
他对裴十二又是向来言听计从,只得吸着鼻子收敛情绪,伸手拉开斗橱。
梁停眉就算当场和赵卿珏打一架,也不算意料之外。
倘若他们真打起来了,大约是旁人渔翁得利。
这里出现了除他们以外的人,是件好事。
到时只需将烂摊子推到梁停眉身上即可。
梁锦瞳从赵卿珏身后移出,向着裴十二他们走去,仿佛那些争执与她无关。
留梁停眉与赵卿珏大眼瞪小眼。
梁停眉犹自脸红脖子粗,而赵卿珏抱臂倚着书格站着,旁人说什么都是笑吟吟的,没骨头也没皮没脸。
他自是有他的底气。
梁锦瞳是真心认为梁停眉大概率打不过赵卿珏。
“嘿,因你而起的行吗?”裴十二半开玩笑道,“你哥哥对咱们太子殿下可不满意呢。”
她自然而然地在他们身边坐下来,率先翻阅着那些卷册,耸肩,“他对任何事都不满意。”
梁锦瞳扬起天真烂漫的笑,晃晃手里折页的书,“这么些记得住么?”
裴十二书册翻得哗哗响,抽闲道:“我可是过目不忘。太子爷是懒得动手也懒得拌嘴,你哥还在那喧哗,倘若把祭酒吵醒该当如何?”
他们还没有开始考校策论,但提前预习总归是好的。祭酒感兴趣的书页会被折起,他们翻得也明确。
梁锦瞳头也不抬道:“推他出去。”她指的是梁停眉。
“好一个大义灭亲!”裴十二与她一拍即合,见他原本判断为一味单纯到乃至于蠢笨的梁锦瞳大抵同他一般,称不上满腹坏水,少说不良心思也该灌了一半。当即认定此人可结交,他竖起大拇指。
见梁锦瞳亦一目十行,奇了,“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读书比我快。我们比比看谁记得多!”
他胜负欲旺盛,梁锦瞳点头应允,“比啊。”
有这么一个投机取巧的大好机会,谢之惜自然不肯错过,指挥着何嘉给她念。
何嘉好心肠地一句句念给她听,还要矜持地问一句梁锦瞳:“我读得怎么样?”
梁锦瞳不明所以,只顾和裴十二拼谁速记得更多,敷衍道:“好好好。没有错字漏句,流利动听。”
何嘉大为振奋,更为抑扬顿挫。
而谢之霖居然一直没有阻挠谢之惜得意忘形地走捷径。
最终比拼不分胜负,两人没听到谢家两兄妹打闹,齐刷刷看过去——
谢之霖不知何时已经对着祭酒的稿纸发呆,望着梁停眉的表情复杂而同情。
他怜悯地垂眸,似是被勾起经年的心事而不忍卒看:“同为兄长,我很是理解梁兄的心情。”
同样有个不忠不孝的妹妹。
梁锦瞳:“……”
不,你不用理解他。
……
他们吵吵嚷嚷,连梁停眉亦忍不住向他们传授祭酒出考题的经验之谈。
一开始还有意压低嗓音,聊着聊着音调不由得愈发高亢,一时间忘了身处何地。
直到断喝怒起,一连穿透几间房——
“何人?!深更半夜特地摸到此处喧哗!嚣张得很!无法无天!”
这次实实在在捅了篓子。
众人原本还有说有笑懒懒散散,闻声立刻从屋内各角跃起,再度四散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