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着的诡异随着滴落的血珠更甚。
映出他眼里的惊恐。
在最前方的一名男子首先承受,痛苦地试图佝偻背,却无济于事。
他身后的人大气不敢出。
小姑娘闲闲地问。
他们毫不怀疑,如若她有空闲,她会把对头一个人干的事挨个来一遍。
而夜色如墨,雨时停时落,比更漏声声更磨人。这夜还长得很,随着雨断断续续地漏。
“你是管事的罢。你们是什么人?”
她柔声问。手腕慢条斯理地转过,滚烫的刃一刻不停歇地沿着肋骨向下剜。
这个少女身上并没有多少江湖的草莽气,如果不是手头做着的事,怎么看都是个锦衣玉食好生养着的娇小姐,尚有些柔弱气虚的姿态惹人心怜。
反倒是她身旁立着的玉面公子看上去更可怕些,哪怕手头杀伐决断,衣袍仍然纤尘不染,风流写意。
少女又接着问:“谁指使你们来的?”
浇了酒的刀映出的面孔扭曲中添了几分吊诡。
她向公子伸手,商酌的语气有如在撒娇:“哥哥,涂点儿毒是不是更好些?”
毒?!刚从命悬一线脱离又飞速逼近,这小姑娘心狠手辣,甚至完全不乐意给人痛快的。
男子再也忍不住咳出声,血从口中喷涌,浸染衣襟,他浑然不顾,咳道:“姑娘!姑娘且慢——我们实是得了一密信前来——”
“我们的货被匪贼截取!就藏在这里!”他身后的年轻人扑上前道。
男子补充道:“噢,是这样——我们是去往汀州的商队,谁料路遇不测,我们只好弃了大船躲避——”
“密信称有人在此接应,没成想,许是走错了去处,惊扰了二位……”
有一人插嘴:“哪里错了!就是指向这里!”
“我们本是想着趁夜探个究竟,也不过是心急如焚,打算试探一番,能抢回便抢回去了……”
……
一番话颠三倒四纰漏无数,梁锦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七嘴八舌地嚷嚷,又啜了一口茶。
她道:“我们也是小本生意,就在这村子附近,路遇匪徒损失惨重,不如等明日一同报官罢。”
这冲上来就杀气腾腾打家劫舍的样子,还腆着脸说不过是试探?
一人睁眼说瞎话:“啊……姑娘一看就是娇养在深闺的千金,怕是有所不知,这处……”
另一人争着接茬儿:“即便报官,报官也……”
“这里是三不管的地带啊!”后面捆着的一人高声压过了他前方的人。
梁锦瞳再将匕首烧了烧,斩钉截铁道:“还是去报官罢。你我都安心。”
男子盯着火光舔舐的利刃,终是点了点头。
几人的态度变化极快,与之前判若两人。
放走一行人后,梁锦瞳问赵卿珏,“放虎归山,这样没问题?”
“没。”
随便他。她懒得动弹,换了个姿势瘫着,扯他腰间的佩玉穗子,“明日去报官?就说我们遭劫。”
尽管他们口口声声说这里三不管,可无论如何她都得去走一趟。
赵卿珏难以置信地俯身看她:“我是随从,这事儿你居然来问我?”
梁锦瞳:“……”
刚刚没一剑戳死他简直是她太过手下留情了!
翌日。
云色如洗,阔远的天穹湛蓝,摒去风雨如晦。
一艘破败不堪的商船在昨夜的风雨飘摇中幽灵般搁浅在距岸不远的滩涂,有村民好事地登上查看,被堆积如山的尸首吓得连滚带爬地冲下船。
另一艘则在更远些的浅滩沉沉浮浮,也再无村民敢将其拉近。
率先发现的村民很快去报了官,水鬼之说再度甚嚣尘上。
梁锦瞳与那行自称商队的人同去报官。昨日被她硬是削去胸口一块血肉的男子佝偻着身子,一瘸一拐地与她并肩而行。
男子知晓自己惹不起他们,神色谄媚,道:“姑娘白日一见,何止美若天仙。”
眼前的姑娘模样似乎有些变化。
梁锦瞳今日没有费心做易容,也换了身装束,花团锦簇的裙装引人注目,妆点几分后与平时相貌混淆,与她不够熟悉的人对她千变万化的面容印象也会大打折扣。
这些不过一面之缘的人根本记不住她的相貌。
这村子原本属于湳州辖制,归于下属的丰漕县,而后改朝换代建制改革,又归于堇州的扶野县。因地处的位置尴尬,甚至有段时间划分给了珑州,归属改换频繁,终沦为了三不管地带。
这些日子怪事接二连三,湳州与堇州相互推诿,你推给我我推给你,稍远些的珑州理所应当地置身事外。
最终还是丰漕接手了案子。
县令极不情愿地问询案件相关细节,而梁锦瞳却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后的师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