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锦瞳“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这些她也猜到了。
在与洛铭对望的一刹那,电光火石的一瞬,她恍然想到了许多。
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儿。
汀州前脚刚闹出事端,这里紧接着就出了差不离的事。他们走哪儿哪儿不太平,即便运气再差,也不至于这么时运不济。
这里顺水推舟借了汀州的祸,为己牟利。
原本只是隐隐约约想到一个人的影子,见面后证实了猜测。
给赵卿珏添堵的事儿,一桩两桩都是他人喜闻乐见的。
包括远在都京的——
赵旻熙。
“那一船商队本该是苏檀玉的,或者是他用自己的人替换过一番的,许是来截你,又许是另有他用。而后——”梁锦瞳出声道。苏檀玉对她既利用又不忘提防,那两艘船上有些细微的痕迹与苏檀玉的习惯相似,证实已不可能,她仅能通过对苏檀玉几年朝夕相处的了解推测一二。
赵卿珏接道:“被赵旻熙尽数替换了一次。”
他那位从小到大都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皇弟,喜滋滋地来了一场趁火打劫,预备坐收渔利。
梁锦瞳上船查看那艘运船时,就察觉出虽残忍,但故作高深得拙劣的手法并不似苏檀玉的行事风格,苏檀玉虑周藻密,断不会做这些无用之功。他不会下手如此粗糙,处处让旁人有机可乘。
她当时三缄其口,也是信不过赵卿珏,才隐瞒下发现的不妥,袖手作壁上观。
“那你?”
赵卿珏放下茶盏,道:“二道贩子。”
小二不知何时行来,停在赵卿珏身侧,俯身在他耳畔说了几字,他起身。
梁锦瞳会意,随着二人穿堂而过。
掠过高谈阔论的壮硕男子,行过斯文书生模样却只身坐在几名大汉包围之中的男子,绕过满眼媚态周身奇香,惹痞子状的几个喽啰频频侧目,但身负不差武功的女子……
这间茶馆依旧人等各色。
每一间状似煮雪楼的地方都大同小异。她对直接隶属于赵卿珏手里的总楼去向还能了如指掌,到了南边就相应生疏,显而易见,赵卿珏对此处的管理很松懈。
那么,这边的楼主在她看来,甚至未必忠心耿耿。
裙角游漾,梁锦瞳步履轻快,论装糊涂她是一把好手,何必替他操心这些事儿。
……
过几扇门,日光刻过几栏雕花窗,移步景消,寸寸裁短花影,步入一间内室。
“属下——罪该——万死!”
来人见到赵卿珏进门,第一件事就是五体投地,大惊失色颤抖不已,先行告罪自己失职。
在马车上,赵卿珏也卸下了易容。
卸去易容后,这张脸格外秾丽锦绣,只消见过便镂骨铭心。楼主又如何不识得他面目。
确信煮雪楼是这处,赵卿珏送去的茶叶罐中有张他亲笔所书的字条,他给小二亮出了一枚玉牌。
小二也是见过世面的,向楼主描述了玉牌大致模样和铭文,再见字条便能一目了然。
赵卿珏点点头。
楼主麻利地起身,拍拍手。
梁锦瞳眼里“未必忠心耿耿”的分楼楼主献宝似的拉来几个捆束得仅剩两只眼的人,这位楼主对于美观的见解还不如宋纬,是个人都捆扎得似条虫。
楼主:“最近闲来无事在搓麻绳,搓得多了些,余下的正好用来干这个。”
“这边卖麻绳的生意前景宽阔。”楼主解释道。
梁锦瞳:“……”
果然治安良好仅作表面工夫。
赵卿珏找来的这些属下楼主个个赤胆忠心,最大的缘由大抵都如宋纬一类人一般,脑袋缺根筋。
“这些人昨夜突袭煮雪楼,属下假意归顺便将其成功控制。可惜属下不才,套不出什么话。”
此地的煮雪楼功用不完全,仅偶尔承担一些传自于总楼的发榜任务,剩下的都是楼主依照个人喜好自行经营,也有声有色。
三天两头迎来送往的不仅有寻常的江湖行客,也有刺探消息取楼主人头的、不确定属何方势力的杀手,又或者是,辗转来此话里话外想要收买煮雪楼的人——江湖中人,打打杀杀司空见惯,遇到这么迂回的就与众不同,留了些许印象。
楼主道:“这些日子一直有人来,想要收买煮雪楼。”他摇头,“不过人太多了。次次换人前来,不过属下猜测他们都属于同一方。”
赵卿珏不动声色,目光依次掠过几个面容都瞧不见的人,道:“很好。”
他一本正经起来看上去可靠得恰如其分。
楼主笑逐颜开,又喜道:“属下还揽了些活,明日在此有一场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