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场战争过去已经一个月了，一切似乎恢复了原样。

因为那场时间倒流，避免了巫师界许多的伤亡。无数人前来布兰顿庄园表达忠心的感谢，无一不想探望布兰顿家族的新家主。

正常人会从大门拜访。

例如卢平和唐克斯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希望艾薇成为孩子的教母，被拒绝后也只是表示还会再来。

但被拒绝多次的人，例如小天狼星那条黑狗和哈利就企图从烟囱爬进去，罗恩和斯诺米更是琢磨着怎么在墙上凿个洞出来。

桑德送走了又一波人群，他看着二楼某扇紧闭的门，深深叹了口气。

他依旧记得那天在地牢找到艾薇时候的景象，她几乎是停止了呼吸，即便被唤醒，依旧是神情恍惚。

赫敏抱着她大哭，艾薇的眼神扫过所有人，迷茫的神情浮现在她虚弱苍白的脸庞上。

“结束了！”赫敏哽咽，“伏地魔死了。”

艾薇皱眉，她不相信。

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这一场战役，所有人都记得她的功劳，唯独她自己，失去了那一段的记忆。

艾薇最终跟着桑德回到了布兰顿庄园，她的眼神游移不定，最终在看见伏地魔的尸体时才松懈了下来。

她拒绝所有人的探望，而这其中她对韦斯莱家的那个乔治小子最为冷漠——甚至是无视。

“没有必要了，哥哥，我现在是个哑炮了。”她说。

桑德了解自己的妹妹，如此的骄傲、她不会允许自己狼狈地出现在恋人、朋友面前。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紧窗帘，总是昏睡着，身体极度虚弱。

桑德叫来布达：“小姐用过晚餐了吗？”

布达比谁都要担心艾薇的身体，它脸上挂着硕大的泪珠：

“不，小姐，我送进去的晚餐一点都没有进她的肚子……”

桑德又是叹了口气，随后走向二楼敲了敲艾薇房间的门。

门里面没有回应。

许久之后，桑德离开了。

门下缝隙的光亮一闪而过，门内房间的黑暗被搅扰了片刻，床幔之中的人睁着眼，缓慢地眨了下眼。

艾薇感受不到一点魔力的痕迹，她施展不出任何一个魔咒，甚至现在身体虚弱得连魔杖都抬不起来。

巫师的生命和魔力是挂钩的，没有魔力，身体随之衰弱濒临死亡。

不过，她很清楚，她完成了自己的愿望，对此，已经没有留恋了。

房间里的镜子被黑布盖上，她曾瞥见过自己的样子……丑陋、虚弱到丑陋。她不想用这种样子去见任何一个朋友，她不愿意看见别人眼中的怜悯。

换一句话说，死过三次的人，对死亡如同老友。

布兰顿庄园外，有人站在花园中，面前的冷杉已经被修剪得失去了模样。

“还不放弃吗？”桑德默默走到背后。

乔治收回目光，他只是笑了下，笑里苦涩滋味浓重。

“庄园还需要个厨师。”桑德又说。

乔治立刻抬起头：“我可以！我会和我的母亲学习炖菜——她会喜欢我煮的咖啡！”

桑德并没有立即答应。

乔治似乎掩饰不住自己的悲伤，他眼眶湿润，轻轻开口：

“至少让我离她近一点。”

他太害怕了，害怕她的离开，每一次想到这样的结果都只能狠狠咬住牙齿，才不让自己颤抖。

自从她回到布兰顿庄园，乔治就在庄园外徘徊，从园丁到花匠……他一直凝望着二楼的那扇窗户——那道墨绿的窗帘始终未曾拉开过。

慢慢地，时间又朝前走了一大截。

艾薇明显察觉到自己的精神状态很差，她开始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梦里的绿光闪烁着，直到睁开眼还觉得心惊。

她从未想想过自己杀死伏地魔以后的生活。

墙壁上的画像里传来一声叹息，是布兰顿·泰科多多纳斯，那位布兰顿家族有名的预言家，整个巫师界还流传着他的传说。

泰科多多纳斯苍老的面容露出深重的悲哀：

“曾经的家主也出现了这种情况……都是在快要迎接来死亡的时候——孩子，你还这么年轻……”

艾薇强硬地打断了她的话：“不要可怜我，我已经完成了我所立下的誓言，许多年迈老者都未曾如我一般完满——我对此十分骄傲。”

她说完，房间内被沉默灌满。

泰科多多纳斯隔着床幔看见里面的人影缓慢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她在哭泣。

很久之后，艾薇又开口，她哽咽着说：

“我一直……以为自己死在了那场大战。”

“孩子，你说这些话该让爱你的人多伤心啊！”

泰科多多纳斯说完，艾薇立刻陷入了一种惊恐当中：

“——爱我的人已经死了——哥哥！是我害死了哥哥！还有斯诺米……”

“不！你哥哥他还活着！”泰科多多纳斯立刻反驳，“你说的那一切都是梦境！”

艾薇捂住自己的脸，她低语：

“不是……是什么……是我死掉的幻想……是我自己脑子里……脑子里的东西……”

什么时间倒流，什么预言能力，或许都是她臆想出来的——她就是个疯子！

泰科多多纳斯深深叹了口气：

“或许我无法担任你母亲嘱托的重任吧？你的母亲把我的画像放到你的房间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天，但是孩子我该怎么才能让你明白——在你为所爱之人受苦的时候，爱你的人也一样心痛。”

艾薇在泰科多多纳斯的叙述中不断思考，意识模糊前她决定，无论如何——该和一些人好好道别。

第三天，薄雾笼罩花园，阳光如丝线一般落在冷杉树顶。

塞德里克穿过花园，和守候在门外的乔治微微点头，乔治回礼，两人无言路过。

但这一次，塞德里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很快出来。

乔治朝着二楼的窗户看去，发现那道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隙。下一刻，他几乎是飞进了城堡内。

房间内，塞德里克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他深深凝望着床幔内半坐的瘦削身影。

“不用再来看我了……我很珍惜你这位朋友，塞德……我不想我的朋友们为我的离去伤心。”

艾薇缓慢地说着，每一句话她都要歇了一会儿才能说完。

房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你还记得当初那颗水晶球里面的画面吗？”塞德里克目光温柔，“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的，和我试一试吧，我想我会用一生……”

“不……咳咳！”艾薇打断了他的话，“那对你不公平。”

“可我的命早就属于你了，艾薇——我请求你……”

塞德里克靠近，隔着一层床幔，他的身影倔强又可怜。

艾薇没有回答，用她的沉默再一次拒绝了塞德里克。

很久之后，塞德里克苦笑：

“我始终在想，如果那次火焰杯舞会——是我邀请到你……我们的关系会不会不一样？”

火焰杯舞会？艾薇皱眉想了想，才想起来那天——在无人的走廊，烛光下，大雪中，风裹挟着香味，她和乔治·韦斯莱共舞一支秘密的、坦诚而甜蜜的华尔兹。

艾薇也轻轻笑了下。

“为什么是韦斯莱？”塞德里克的声音隔着帷幔传来，夹杂着一种苦涩的沉闷。

为什么是韦斯莱？甚至是双子中的一位？为什么不是另一位？明明长得都一样？

艾薇：“爱情很不讲道理。”

因为只有和乔治在一起她才会恢复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快乐，成为这个年龄段本该成为的人——她其实也只是个学生。

塞德里克苦笑一声：“艾薇……你知道的，不光是我，很多人都不能接受你的离开……”

艾薇没有回应，她缓慢地说起另外一件事：

“一开始，我准备用布兰顿的家族天赋来拯救我的父母，回到我父母被食死徒折磨的那一天……埃利沃瑟先生阻止了我。他告诉我——我的母亲自我出生这一天就预见到了这一切，她告诉我——牺牲是无可避免的，不要想着他们——要朝前走。”

……

塞德里克离去之后，桑德来到了房间，他依靠着门说：

“那位韦斯莱家的小伙子一直在花园里。”

床幔中的身影一顿：“为什么？”

“他一直在哀求我……让你活下去——无论他要付出什么代价。”桑德哽咽了下才继续说，“艾薇，哥哥知道你一直是很骄傲的人——你不愿意接受现在的自己——我们找到了很多方法——有一种方法……”

桑德靠近了一步：

“共生。”

他急切开口解释道：“布兰顿家族的女士会将自己的占卜天赋继承给孩子，我们研究过——赫敏和西里斯尤其觉得可行，只要将这种继承反过来，只要你挑选位合适的男士——让你汲取孩子一半的魔力……”

“够了！”艾薇愤怒了，“出去！”

“艾薇？求你……哥哥不能再忍受一位亲人离开了……”桑德蹲在床前，痛苦地哀求。

“哥哥……孩子是因为爱而到来而不是为了我的命！那不公平！即使是成功了，那也是我是剥夺了孩子的一半生命，失败就搭上两条性命，如果这样我还不如立刻去死！”

门外的走廊出现了响动，门外许多人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清晨，塞德里克被艾薇允许见面的事情很快传开，许多人来到了布兰顿庄园，没想到会看见这样一幕。

赫敏和罗恩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无奈。休兰女士握住了玫瑰的手，眼里流露心疼。斯诺米倚靠着墙壁，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哈利和小天狼星站在一块儿，小天狼星皱眉喃喃说着什么。

人群之中，乔治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外，他依旧没有记忆，但能从每一个人的反应里看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悯和惋惜。

“还是不愿意见你吗？”弗雷德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乔治摇了摇头。

弗雷德望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犹豫了下，忽然低声在乔治耳边说了几句话。

房间内，艾薇看着前来探望的好友们，几乎每一个都哭泣过，红肿着眼睛。

阿米莉亚女士倚靠在床柱上，玫瑰扑在沙发上大哭，金妮转过头去抹着眼泪，赫敏站在角落里沉默无比。

艾薇安静了一会儿，她叹气：

“我时间不多了，唯独有一件事情时常在我的脑海里翻滚……我请求你们——我知道他就在门外，乔治·韦斯莱——再给他施展一次一忘皆空……关于我的一切我希望他都能忘记……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门外众人只听见房间里面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争吵声，再开门，阿米莉亚女士面色铁青地喊乔治进去。

乔治立刻抬起头走进房间，弗雷德顺势跟在了身后。

墨绿色窗帘已经被彻底拉开，光亮充满整座房间，雪白色的帷幔挡住了眼光，只能看见床上坐着一道柔和的身影。

乔治站在房间中央，他还要靠近，被艾薇制止。

“就站在那里。”

艾薇话音落地，房间内的四位女士也开始走动起来。

金妮占据了东南角，她看着自己的哥哥露出一种深切的悲哀。玫瑰站在了离艾薇最近的角落，她举起魔杖，目光还在看着床上的艾薇。赫敏和阿米莉亚女士对视一眼，分别走向房间另外的两个角落。

房间里无比凝重，唯独床幔上的人露出了一丝惨淡微笑。

乔治被她们围在中间，他几乎立刻就确认了一件事。

“再一次一忘皆空吗？”乔治苦笑，“你不觉得这对他太残忍了吗？”

艾薇轻声反驳：“什么不残忍？记住我然后看我慢慢死掉？”

“或许！”乔治的声音略微提高，“看在我即将忘记一切的份上，你告诉我——你爱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