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怜不敢抬头,她怕再次看到裴娇哭成泪人的模样会更加愧疚,她艰难地开口:“没有,我想要妈妈留在我身边。”
如果应怜抬头,她就能看到原本该面露脆弱的裴娇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可是她不敢抬头。
等待的过程是煎熬的。
应怜绝望地闭上了眼,等待着唯一的裁判官宣判结果。
……
许久的沉默。
终于,身前的人将她轻轻揽了过去。
“妈妈的好孩子。”
应怜终于松了一口气,也在这种突然从紧张中放松下来的状态中刻意忽略了一些裴娇身上的违和感。
裴娇没有用力,应怜的身体却无法动弹。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蜘蛛丝紧紧缠住了的猎物。
……可裴娇是自己的妈妈。
她并不是危险的蜘蛛。
于是应怜只是短暂地担心了一下后就接受了事实。
“今天累坏了吧,宝宝。”裴娇笑着垂眸,轻轻拍打着应怜孱弱的脊背,“在妈妈的怀里睡吧。妈妈会唱着你最喜欢的童谣……”
再接下来,一切声音都远离了应怜。
应怜睡着了。
裴娇的脸上再次挂上了温柔的笑,惨白的唇也终于浮现出猩红的血色。
屋子里只剩下应怜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娇才哼着童谣慢悠悠地离开了应怜的房间。
她打开门,笑容和歌声都随着她看清了门口后慢慢消失。
裴娇的瞳孔里倒映出门口男人的脸。
那是张拥有浑浊的双眼、满是皱纹的脸。
为什么没人看得到她丈夫丑陋的面孔呢?她每天见上一次都忍不住作呕。
可裴娇知道,她为了宝宝不得不暂时忍耐。
“出去说,宝宝睡了。”
——
应述出了门后直接开车回了学校。
他并不是为了逃避家庭。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不是那个青春期的应述了。
现在在他眼里只有一件最重要的事,那就是搞清楚伤害他妹妹的东西到底是谁。
回到学校后,应述没有停顿地走进了教学楼。
午休时间已经过去了,现在所有班级的学生都在乖乖上课,唯独有一个特殊的座位是空缺的。
这个特殊的位置是属于应怜的。
书桌上没放着书,却也没放着什么违反校规的物品。
他的宝宝好谨慎。
明明这么小心翼翼,却会在家里主动维护自己。想到这,应述忍不住笑了。
这声轻笑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原本无精打采的学生此刻都将目光投到了这位理事长的身上。
老师在刚看到应述的一瞬间脸上就堆满了笑容,“理事长今天是来找应怜同学的吧,真是不巧……”
就在老师想继续用帮老师拿资料的借口搪塞过去时,应述就打断了她。
“她受伤了,被我送去包扎伤口了。”
老师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我就说应怜同学是不会无故旷课的,原来是受伤了!”
“停。”应述不耐烦地打断了老师的表演,他没兴趣看这种拙劣的阿谀奉承,“你最后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听到严肃的提问后,老师也默默收起了那些不入流的小心思。
“最后见她……是在中午要吃饭的时间。那孩子在教室发现了我落下的教案,正想着给我送过来呢。我刚好路过,就顺便拿走了。”说到这,老师还发自内心地感慨:“可真是个好孩子啊。”
这套说辞乍一听几乎没有漏洞。
似乎老师和应怜最后的见面就是一个完美的巧合罢了。
但应述不信。
刚要吃饭的时间,应怜还在教室。没过多久,他就在楼下碰到受了伤的应怜。
时间完全对得上。
一个这么巧合的巧合,可能吗?
应述笑起来,“好。下课来我的办公室吧,有些事想和你单独谈。”
这个老师的神情并不像在说谎,像是真的没发现什么。
可那又怎么样呢?
应怜受伤这件事,裴娇需要一个交代,应怀远需要一个交代,就连他自己都需要一个交代。
“好的理事长!”这位老师看起来大喜过望,明显是以为自己会得到更好的待遇。
或许她正想着,这么多年的努力都没有白费吧。
她就在这样的期待中走向了早上那个被她随意处决了的男同学的结局。
——
另一边,被裴娇哄睡了的应怜梦到了学校,准确来说是梦到了中午在教室的场景。
这次不再有阻碍自己的老师了。
应怜本能地走上讲台,探头去看教案上模糊的字。
这次她看清了。
上面写着两个字——
“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