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宏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能想明白这其中的种种,足见你聪明。你错在没与为父说明,便说与了任守卫使。这事说到底也或许不是你任伯伯的错,你也说了,舟师海道的兵士中大多是广府子弟,他们悄悄放了人进来,你任伯伯便照管不到。只是你今日说了这话,你任伯伯要好些日子不得安寝了。”
李良宏转头问李青祥:“你可明白钥儿这些话的意思?”
李青祥愣了片刻,连连点头:“孩儿听明白了。”
李良宏:“那,你可有解法?”
李青祥摇头:“孩儿尚无解法。”
李良宏转头问李灵钥:“依钥儿看,用何法可解这难题?”
李灵钥:“孩儿以为,不让异国船只到广府来,便是解法。”
李良宏忍不住说道:“钥儿,不让异国船只到广府来,那市舶司还有何用?”
李灵钥:“爹爹,孩儿说不让他们到广府来,并非是让异国商贾不再到广府行商,仅是让他们的船只不能驶近来,他们反正也不与广府百姓来往,吃穿用住都不同,不如离得远些,爹爹也能少许多烦难。”
李青祥插进来问:“有何差别?”
李良宏却看着李灵钥:“钥儿还年幼,有的话说得不分明。但我大约知晓钥儿的意思了。钥儿的意思应当是异国商船都由舟师统管,不要再到广府岸边来,让他们就在广府外海中的岛上住下。为父猜的可对?”
李灵钥点头:“孩儿果真曾经这样想过。”
李良宏:“曾经?那他们带来的货品你又如何安置?你只管大胆说来。当着任守卫使你都敢说那许多话,这时可更要放心大胆地说了。”
李灵钥想了想:“在孩儿想来,市舶司应当建设仓廒,异国客商的货品须放入市舶司的仓廒内管辖。仓廒由市舶司的兵士看守,有明白的账目,异国商人们可以自行找货主,待要交易了,还可以到市舶司来交易。”
李青祥小声提醒:“市舶司没有兵士。”
李灵钥:“这就是个难处,没有兵士很难保护货品。而货品不能入市舶司仓廒,贩私就会层出不穷。”
李良宏:“钥儿,市舶司收贮了货品,异国商人还住在海中的岛上?”
李灵钥:“此一节我还未能全想通透。我起先想的是异国商人们不再管货品,只在岛上等着。市舶司将来到的货品写成水牌挂出,由想要采买的商铺掌柜来问询,而后交易。可我后来仔细想过,此一节行不通。这不是收税赋,而是帮他们沽卖货品了。虽说税银收到了,但杂事也多了许多,本末倒置,还会有许多难处。因此孩儿认为市舶司只能管仓廒。”
“异国客商的货依旧放在市舶司的仓廒内,但异国客商们可自行到广府来住下。他们要住在谢赫开设的客馆也行,要住到寻常客栈也罢,因货品在市舶司的管辖内,他们不必担心,反倒能四处走动,找寻买主。谈定了生意,到市舶司来交易,顺便缴纳税银。”
李灵钥看了看父亲:“孩儿现下只能想到此处。”
李良宏缓缓踱步,走得一阵,点头:“钥儿这法子虽粗直,但却有其道理。异国客商的习俗与我们大异,让他们自行择选住所住下,反倒免了许多烦难。而货品在市舶司管辖下,他们得如实缴纳锐银,即便有遗漏,数目也不会多。”
“异国客商带来的货品都是他们出生入死才带到此间的,货品便是他们的性命。他们不住寻常客馆不仅是习俗不同,还是因不相信此间的客馆,怕货品有失,才会住在同族在此间开设的驿馆内。这异国客馆方便了他们,还方便了谢赫等人敛财造势,却是大周的隐患。”
“我大周百姓平日里不走近异国客馆,避之唯恐不及。时日久了,真让异国客商有了占地为王的意思,才会有私刑。这是驿馆的主人将驿馆当成了各自的部落,自行赏罚,此风不可长!由舟师海道统管了异国客商的船只,市舶司管住了货品,便能少了许多事。异国客商不住在这些头领处,还能被少盘剥一层,谢赫这样的头领便不能再管他们,私刑处置商客的情形应当不再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