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子霖看了看霍啸雨：“署提举请在此间歇息，我们处置完毕便会回来。”

霍啸雨伸了个懒腰：“你们都去，那我也同去。”

那前来传令的兵士对着任子霖：“副守备请把总多带些弟兄同去，以防两起客商扭打出人命来。”

任子霖即刻唤来一名兵士：“你快回去，再找两条快船，调二十名弟兄往那边岛上去。”

那人去了，任子霖又唤来十名兵士：“你们随我往那岛上去。”

一行人下了楼船乘上快船，快船上的兵士调□□帆，划手一同划浆，快船向着另一座岛屿而去。

李灵钥一行人在船中坐下，两边坐的都是舟师的兵士。

李灵钥在楼船上已看到海面有数艘异国海船，她问任子霖：“任二哥哥，这些海船今日都会来到么？”

任子霖坐在她前方，他先看了看天色，回过头来：“今日风浪不大，但再过一个时辰，那边两艘船便会来到。还有数艘也会在天黑前来到。楼船上早有兵士看到这些船了，也报上去了，海道的头领会分派他们今晚停靠处，分派好便会让兵士驾小船迎上去，为他们引路。”

“我听闻你的大食国语说得甚好，比俞先生好么？不瞒你说，俞先生才到舟师时，大食国客商说的话他都听不明白，我们都觉他在译署没能学通便被派了差使。幸而现下他能听明白客商的言语，能通译了。”

此言一出，除了李灵钥与李青祥，别人都甚是意外。

李灵钥没料到任子霖会当着这许多人将俞之远当年的不足抖落出来，她想了想：“学异国语言都会有这情形。会说是顶顶要紧的，但能否听明白是另一回事。人都道开口难，实则听懂是更难的难关。”

任子霖看着她：“可俞先生是在译署学过三年，才被朝廷派到舟师来的。”

李灵钥微笑：“任二哥哥，大食国言语极其繁琐，异国人想要学会，所要花费的心力与时刻都极多，也可算为需要用一生来学的言语。译署内的译令教导通译只是数年，所学仅是十成中的一成。俞先生到了舟师遇上的客商，不能回答他们的疑问并不是译署所教导得不好，而是遇上了译署没教导过的情形，只有私下里花费许多功夫，才能将这些情形摸索分明。”

任子霖看着她：“曜哥儿，译令们教导通译时不教许多么？”

李灵钥：“译署的译令们都很出色，但大食国语言本是门极古老的语言，与其信的神相关，又因如今的大食都是游牧部落，各部落的言语还有差异。这差异便似大周二十九郡各地的方言，没有通译，他们本国人听起来也很是费力。”

“大食国言语用词以千万计，比大周的常用词字多了许多。通译们在译署时所学不过二三千字词，本是用于应对异国客商来采买丝绸、瓷器与茶叶时充当解说，而后再回答些许相关的杂事，只算是异国语言中的沧海一粟。但来丝绸与瓷器乃是户部专营，在明州、泉州、镇海、定海的户部商栈中才能采买到。去到商栈的客商问的是这三类货品的情形，译令只要将这些货品的情形说对，便算学会了。”

“来到广府的异国商贾并不能在此间采买丝绸、瓷器与茶叶，他们在此间买卖的货物包罗万有。译所并没有详细教导过这些货品，即便详细教导了，也不会齐全。俞先生最初遇上真正的大食国客商时，听不明白、懵懂或迷惑都是常情。因这些物事与此间的情形都在译署的教导之外。待得与大食国客商打交道多了，才能渐渐熟悉。”

任子霖这才明白：“我总以为通译在译署学完，已对异国语言精通，没想到是这情形。”

他看着李灵钥：“那，曜哥儿学了多少词字在心中？”

李灵钥想了想：“只比俞先生多学了少许。”

任子霖：“学一门异国言语都要花费这许多心力，可你会说大食与波斯两国言语，你是怎生学的？”

李灵钥：“学异国言语有个很要紧的时刻，与先前任二哥哥说的学洑水相似，也是幼年时便学能事半功倍。过了幼年再学，若没有找到相应的法子，会很辛苦。我幼年学说话时，祖父便给我启了蒙，而后又得了马伯伯的教导，那正好在我学言语的要紧时刻上，因此学得快了些。”

霍啸雨忽然小声问：“青曜，你也很辛苦过么？”

李青祥摇头：“署提举不知晓，小弟与我们不同，他有天份。我没见他因学异国言语辛苦过。”

李灵钥瞪着兄长，李青祥：“我果真没见你与祖父说异国语言时有过阻滞，连祖父都说教导你格外省力，你天生便，啊。”

李青祥忽然大叫一声，低头看到李灵钥正踏在他脚面上。

她面上神情不变，脚下却用力碾了碾。

霍啸雨对着李青祥挑了挑眉：“青曜年幼力弱，踏你一脚你也不会受伤，不必叫得这样大声。我们是绝不会同情你的。”

他转头问李灵钥：“你的脚没被硌痛吧？”

快船上的众人都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