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钥又对那二人嘱咐:“我请了这二位带你们去找寻,你们再仔细找上一找。”
她将靳松云与何云生的话都通译给这二人,二人连连点头:“好、好,我们一定不乱走,一定跟从二位。”
靳松云与何云生带着二人去了,李灵钥返回先前的廨房来。
霍啸雨已在煮茶,见她回来了,问:“如何?”
李灵钥点头:“应当已办妥了。”
她看着霍啸雨:“署提举怎知谢氏为广府城最大的布料商人?”
霍啸雨:“这也是我意外知晓的。先前我找寻乌洛斯,将广府的布料商铺都走了一回。我想要田溪岩那样的,却一直寻不到相似的布料,而后我请唐明安相助打听找寻,才知晓谢姓宗族几乎执掌着广府七成以上的布匹生意。他家在广府城西门外有数百顷田地,大多种了桑树养蚕,还在桑树下挖了鱼池养鱼。”
“我见有异国客商来看他家的凉丝绸,因此我便知那晚谢族长要送给我们女子是何意。凉丝绸现下还由他们自行买卖,异国客商可以随意采买,市舶司还没管辖。他送了人来,就是为了能继续这门生意。”
他看了看四周无人,小声说道:“谢氏一直向异国客商贩卖广府出产的凉丝绸。这凉丝绸虽也是丝绸,但与户部的丝绸全不似,没那般华丽,价也没那么高。不少异国客商都会采买了带回去沽售。”
李灵钥看着他,想起了陈王氏送来的凉丝绸,小声说道:“凉丝绸?”
霍啸雨点头,李灵钥皱着黛眉:“凉丝绸与是丝绸,为户部专卖,他们也敢私卖?这是与户部作对呀!”
见霍啸雨挑了挑眉,李灵钥接着说道:“这,这,这真是,”
她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霍啸雨则淡淡地道:“因此他们才能这样大手笔。”
李灵钥想了想:“署提举,谢氏宗族送来的女子应不算大手笔吧?广府的女儿本就是用来为家族铺路的。何况侍女未必是谢氏宗族里家族重视的女子。”
霍啸雨挑了挑眉:“谁说谢氏只送两名女子来?你怎知他不会送别的?送女子只是敲门砖,女子送来贴身服侍,那再送做粗活的下人,而后针线上的,管茶水的,往来传话的,再配上车马……真要说起来,他们可送来的人多了!屋舍住不下了,换往别处居住,他们会色色都备齐;你可别说他们想不到!”
李灵钥看着霍啸雨,不得不说他想的周全,点头:“是,署提举所言甚是。”
霍啸雨:“等我们都更换了居所,谢氏还会再送美人来。这回送来的美人可就是真正的谢族长的内外侄女了,与他们有密切的往来。这送礼必定是市舶司人人都有份,这是要将咱们一网打尽么?”
李灵钥没料想得这样深远,但也不得不说霍啸雨所言有理!
岭南南海都面对大海,海岸漫长,这样的所在,必定有贩私,且难以禁止。
舟师海道就是全力以赴也会有漏网之鱼。
还未来到广府,李良宏便知广府必定有贩私,还曾问过儿女各自的见解。
当时李青祥道:“尽力而为,但难以禁止。”
李灵钥认则为:“百姓私下向异国客商卖几个瓷器几匹绸缎谋生,用渔船运送,数目不大,衙门管得到便管,管不到也没办法,若是遇上天灾之年,有时要管,有时要睁一眼闭一眼。”
李良宏当时还问:“钥儿怎会有此看法?”
李灵钥回答:“制止贩私乃是舟师海道之职,舟师海道归市舶司管辖,这便是市舶司的难,但也难以禁绝。而天灾之时贩私是为了生计,官员更该为百姓生计而奔忙。但也要分别对待,若是数目不小的贩私,乃是有人借天灾发横财,该禁该绝!若是百姓无了衣食,朝廷的赈灾粮还未来到,百姓将家中的瓷器碗盏拿去换些银钱渡日,便不能禁绝。待赈灾的粮到了,再行禁止。”
大周海岸的村镇城郭一直都有百姓渔民与异国客商往来。
大周、大食、波斯连同身毒诸国各有巧手工匠,各国的日常用物都不相同,但大周人多工匠多,所制作的日常用物要价最低,且做得最是细致耐用。
异国客商来到大周除却采买丝绸、茶叶和瓷器外,还会采买些日常用物带回故乡。
户部只专卖丝绸、茶叶、瓷器,别的日常用物都由百姓与异国客商自行交易,也是给了许多工匠谋生之道。
李灵钥兄妹与父亲所说的贩私,仅指百姓私卖户部专卖之物。
市舶司专管异国客商也属边贸,因此还要思虑到贩私。
那时李良宏还说:“钥儿所见甚是,到时视当时的情形而定。”
而现今广府没有天灾,梁氏家族都参与贩私,他们也都知晓这就是在挖户部的银钱,因此市舶司一来,便企图拉拢市舶司官员,为的是将来能继续赚这笔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