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伊凡·羅齊爾。
這個名字對德拉科而言絕不陌生。
從分院的那晚開始,伊凡就已經替西維亞·弗利劃下了誰也不許踰越的界線。
後來,聖誕舞會前夕,伊凡更是以一種近乎宣示的強硬姿態,親自將那個名字落在了馬爾福莊園的賓客名冊之上。
所以他一直都知道,西維亞·弗利背後有人護著。
可那時他以為,所謂的保護,大概也就是這樣了。
在交誼廳裡讓人閉嘴。
在魔藥課教室裡毀掉一封惡毒的匿名信。
在走廊裡替她擋開不懷好意的目光。
至多,也不過是在聖誕舞會前夕,將她的名字寫進純血世家的名冊裡,用這種不痛不癢的方式宣告她不是個可以被隨意碰觸的軟柿子。
直到那個暑假,德拉科才隱約明白,自己過去想得太過淺薄了。
他從未想過,伊凡·羅齊爾會為了西維亞·弗利,親自把手伸到那麼深的地方。
羅齊爾家的保護,竟能一路蔓延進霍格沃茨的校董會;能悄無聲息地左右一位巫師的去留;能在短短一個夜晚,讓那些平日裡圍繞在馬爾福身邊討好的姓氏,毫無徵兆地集體倒戈;甚至能讓向來高高在上的盧修斯·馬爾福,只能坐在自己的書房裡,壓著滿腔的怒火將那些信件看完。
而這翻天覆地的一切,背後的動機僅僅是因為有人動到了西維亞·弗利。
那天傍晚,德拉科在餐桌上見到父親時,盧修斯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優雅。
可德拉科仍然看出來了。
父親的眼睛深處,正結著一層極其冰冷的霜。
德拉科低頭切著盤中的食物,忽然想起學期結束前,自己曾無意中聽人提起——父親曾親自去了一趟霍格沃茨。
那時,他在地窖附近遇見了西維亞、西奧多,還有大衛·羅齊爾。
沒有人能把那段遭遇說得十分清楚。
可德拉科後來還是從幾句零碎的描述裡,一點一點拼湊出了當時的輪廓。
父親沒有對西維亞說過一句重話,也沒有對大衛·羅齊爾發作。
他的話鋒最終落在了西奧多·諾特身上。
那時德拉科還不明白父親為什麼偏偏挑中了西奧多。
現在,他終於隱約明白了。
西維亞不能碰。
動那個女孩,就等於把刀尖直接對準了羅齊爾劃下的地界。
大衛更不能碰。
羅齊爾家的次子站在那裡,本身就是一道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明確的界線。對大衛發火,就等於承認馬爾福要把不滿光明正大地送到羅齊爾面前。
所以父親只能看向西奧多。
德拉科忽然覺得那個畫面極其刺眼。
那一刻,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識到——原來連在純血圈裡呼風喚雨的盧修斯·馬爾福,也會在某些姓氏面前,不得不將翻湧的怒火硬生生壓回體面之下,重新挑選一個可以承受的人。
這讓德拉科感到前所未有的不舒服。
因為這一次被撼動的,不再是他對西維亞·弗利的判斷。
而是他對父親的認知。
德拉科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他仍舊不明白西維亞·弗利。
不明白她為什麼總是那麼安靜。
不明白當那些足以讓普通學生低頭的力量籠罩在她身上時,她為什麼從未露出過一絲一毫高興或得意的痕跡。
可他終於開始明白另一件事。
他從一開始就不該用「麻煩」這個字眼,去試圖解釋她周圍所發生的波瀾。
不過,真正鑿進德拉科記憶裡的,卻不是西維亞·弗利本人。
而是父親那幾日壓在眼底的怒火。
不是因為盧修斯·馬爾福失了態——若真能歇斯底里地發作一場,倒還算得上是一種強者的宣洩。
恰恰相反。
父親自始至終都沒有失態,反而體面到德拉科終於看懂,在那份周全與冷靜底下,正藏著一場無法向任何人傾瀉的敗局。